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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却并不理他,只回过身去喝令歌妓住口,扔给他们二两银子,嘴里仍骂着:“奶奶的个熊!老子想象二哥那么风光一回都不成!可惜可惜,要是勾魂叟在就好了,老子就也能来一回‘歌舞杀豪客、谈笑净胡沙’了。你们都给老子滚吧。”琴师和歌妓如蒙大赦,捡了银子就跑,连谢恩都忘了,更无暇理会“勾魂叟”是何方高人了。 这时屠手弥陀方才回过身来,俯身拾起那条脏兮兮的狗腿,自言自语道:“白白糟蹋了一条狗腿,方小三的酱狗腿做的就是地道。恐怕现在连狗都不肯吃了。”说着有意无意举到小叶面前。小叶吓得紧闭了眼睛,心道:“想我叶神捕也是半世英名,要是被这半疯的和尚涂了一脸狗肉,可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可转念又一想:“如果真涂了,就真不活了?”想来想去也没决定活还是不活,也不知那和尚涂还是不涂,额上竟急得渗出汗来,简直比要杀他还让他紧张。 屠手弥陀停了手道:“六扇门中竟有这样的好手,想来你也不是无名之辈,我可不能折辱你,免得让你日后抬不起头来。”说着随手扔了狗腿,左手在小叶后腰轻轻一拂,立时解了小叶的穴道。小叶慢慢爬了起来,屠手弥陀居然冲他一抱拳:“请教高名大姓!”那神态十分郑重其事,绝非有意嘲笑。小叶是十二分的不情愿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人家一片赤诚,只好委委屈屈地也抱了抱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叶小虫。” 屠手弥陀又是神情庄重地道:“原来是叶神捕,失敬失敬!只是不知神捕为何认定杨家命案是我所为?”小叶心道:“这成了什么事儿了?杀人疑犯居然审问起捕头来了。”口里却答道:“我在杨家发现了两颗破碎的念珠,所以推断是和尚所为。而能将杨老爷子一家七口杀死且不惊动其他镖师的高僧并不多。”说到这里小叶顿了顿,刚才他故意将“高僧”二字咬得很重,可眼前这个和尚似乎并未听出来。 屠手弥陀道:“所以你就认定是我?”小叶续道:“你是和尚,身份对上号了。正巧你现在在商丘,地点对上号了。而且我刚才进店时翻看了老板娘的帐簿,你正是五天前,也就是命案发生的那天来到本县的,时间也对上号了。而且凭你的武功足可以杀死杨老爷子一家而不惊动他人。而且阁下素来杀人不眨眼,也是有口皆碑的。” 屠手弥陀问道:“完了?而且、而且、而且,看似理由充分,你也足够细心,可是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首先,有念珠的不一定是和尚,尼姑也有,在家修行的居士也有。再者,你怎知真凶不是故布疑云,留下这念珠让你这聪明人上当?还有,光时间、地点对上号了,杀人动机呢?我是图杨老头儿的财还是图杨老头儿的色?我和他有新仇还是有旧恨?” 小叶觉得他关于谁有念珠的论证纯属狡辩,但故布疑云一说到是有几分道理,当下追问道:“就算是故布疑云,为何偏偏要留下念珠而不是别的?为何要嫁祸给僧人而不是道士?”屠手弥陀哈哈一笑道:“留下物证嫁祸于人当然也要隐蔽一些的好,太明显了只能骗骗笨蛋知县,又怎能骗住神捕这样的明眼人?要用一件小东西来证明一个人的身份,还有什么比念珠更好呢?连叶神捕这样的行家不也是一见念珠就认定是和尚所为吗?留下个道士袍或者拂尘不是太夸张了?如果他又能知道当天老子就在本县,留下念珠嫁祸于我岂不是谁都可以顺理成章地认定是老子干的了?”小叶让他说得一头细汗,想想果然有理。 屠手弥陀又道:“还有,老子这个和尚与众不同,吃肉喝酒,杀人放火什么都干,就是不念经,所以根本就没有念珠那种玩艺。还有,我的绰号是‘屠手弥陀’,并不是什么人都杀,我的规矩是不杀妇、孺、老、弱、降。听说杨老头的双胞胎小孙子才四个月大,我是断断下不去手的。还有,你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查店,我要是凶手,还会在这儿等你五天不成?早飞得不见踪影了。还有,这五天以来,我一步也没离开过孙寡妇这间客栈,白天晚上都没离开,孙寡妇可以证明。”孙寡妇红着脸点了点头。 叶小虫理直气壮的三个“而且”,被潘智善的四个“还有”打得哑口无言。 古县令自从叶神捕被点中穴道以后,就如同失去主心骨一般,缩在人群后边,这时壮了胆子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孙寡妇也是被你买通的!”屠手弥陀眼睛刀子一样盯了他一眼,古县令立刻又象中刀了一样缩进人堆里。 屠手弥陀冷冷地道:“奶奶个熊!老子本不是什么好人,杀人越货的事也干得多了,身上人命也没少背,还在乎多这几条?是老子干的,老子眉头也不皱一下就认!不是老子做的,跪下叫爹老子也不认!现在你们全算上也打不过我,叶神捕,你承认不承认?老子何必撒谎?”说完又自桌上拎起一条狗腿,自顾自地大吃大嚼,睬也不睬眼前众人。 小叶心里承认他说得有理,只好挥挥手,让众人将地上躺着哼哼的兄弟抬回县衙。路上古县令仍在没眼色地一边骂手下没用,被点了穴就穷哼乱哼,一边称赞:“你看叶神捕,即使被点中穴道也没象你们一样鬼哭狼嚎的!”小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想了一路也没想好该哭还是该笑。 当年对柳三变还可以勉强说是打个平手,而对屠手弥陀潘智善则是不折不扣地输给人家了。这两人已是如此了得,更不用说赵万山了。只是这几个主怎么都凑到一起当强盗了? 那里柳三变和潘智善已笑盈盈地起座抱拳,口里道:“叶兄别来无恙?”小叶只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还以微笑:“无恙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