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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残照,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凄清。 阿贝特公爵与夫人离开已有很长时间,我却仍没有回屋去的兴趣,把娜娜也支开了,就想一个人呆一会儿,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千头万绪纷至沓来,把我紧紧缠绕住,让我呼吸都觉得困难,更别说把它们都理顺了。我只知道自己确实身处险镜,就仿佛在一个巨大的旋涡里,身不由主地随着它旋转翻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挣脱——或者永远都无法挣脱! 耳边忽然传来很有节奏的声音,听上去是有人正在拍着皮球玩。我循声绕过那片矮树丛,果然看见有个人在那里玩着。低着头,那小小的瘦弱身影,在夕阳余辉里显得十分孤单——甚至比我更孤单。 我忍不住上去打个招呼:“嗨!就你一个人吗?” “嗨,伊莎贝拉!你也在这儿?”他停下来,把皮球夹在腋下,很是漫不经心地回了我一声。 我问:“你——认识我?” 那男孩似乎对这问题很是不屑,撇了撇嘴说:“我是你弟弟!弗朗茨,你是我的姐姐伊莎贝拉!老天!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连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喔,是小王子弗朗茨!看他那容貌,确是和国王很相似,而看他的年纪,也就八九岁模样,小着呢!可为什么他会在这儿出现?“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你——也住这里?” 看他的神情就像我问的是傻透了的问题:“我在玩球——你难道没看见?” 我摊摊手耸耸肩——耳濡目染,至少像这样的动作现在我已做得很自然了。 弗朗茨冲我做了个鬼脸,看来是话不投机转身想走,但又忽然停下来回身,说:“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认为这个赛季哪支球队会拿到NBA总冠军?” 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却不想竟然问出了这么个问题,我愣了一会才能回答:“嗯?事实上我对篮球并不特别关注,我更想知道的是足球新闻!”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球——足球,又说:“就比如说今年哪两支球队在欧洲冠军杯决赛里相遇了,你知道这个吗?” 我的回答居然让弗朗茨一脸迷惑地看了我半晌,然后问:“你确实是伊莎贝拉,我的那个从来都不关心这种事的姐姐?你……确实是在说足球?” 我点点头,说:“难道爱好就不能变一下的?” “我的神啊!”他夸张地又做了个鬼脸,说,“既然现在你很关心足球,为什么昨天就不看看比赛转播?阿森纳对巴塞罗那,十分精彩,但最后巴塞罗那赢了——要是多打一个人还输,那才叫丢脸!” 阿森纳对巴塞罗那的决赛转播?我看过,但不是昨天,而是一年前!当时我还为年轻的枪手们遗憾失利而长吁短叹过好长一段时间呢! “你别逗了!”我忍不住地笑他,“那不是去年的事了吗?今年这两支队八分之一决赛就都已经被淘汰,哪里还能在决赛碰头!” 弗朗茨瞧着我一脸遗憾的样子,说:“说你不懂吧还装!去年的决赛,那可比今年更精彩,简直就是经典啊!米兰对决利物浦,上半场开哨50秒米兰就1比0领先了,接着又进两球,3比0!半场结束就已经3比0了,你能想象吗……” 他干脆把手里皮球放下,跟我手舞足蹈地比画着,讲得两眼放光,十足资深小球迷的模样。而我,简直就目瞪口呆了。 看他言之凿凿的样子!难道是我被车子撞昏了头,竟然连今夕何夕都已经搞不清了?或者出现了只有在玄幻小说或者电影里才有的情节,我穿梭时空回到了一年前?这,这有可能吗? “……就见红军队长高高跃起猛一甩头,皮球嗖地一声直挂网窝,球进了!红军扳回一分……”弗朗茨正说到兴奋处,忍不住飞起一脚,只见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绕过那一大丛开得正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飞入浓荫背后。然后就听得“咣啷”一声脆响——不用问也能知道,不知哪地方的玻璃遭了殃。 我都来不及赞他一句:“好脚法!”就听见浓荫背面喝问声连连:“是什么人!”同时无数脚步声响起。 弗朗茨早已脸色发白,吓得几乎连嘴唇都紫了,只呆了两秒钟,忽然回身就跑,蹿得可比野兔子快多了,转眼间就已无影无踪。 不过看起来他是做出了个正确的反应,因为眨眼间我周围就出现了不下二十名荷抢实弹的警卫,气势汹汹,而且不管你是王子还是公主,照样把枪都对准了你,一点情面都不讲。 还好这时托尼的身影闪了出来,一见是我,连忙挥手喝退警卫,并示意我跟着他过去。 ——原来倒霉的是阿历克斯书房对着花园的那面落地玻璃窗,可巧,也正对着他的书桌。肇事的皮球犹躺在满桌碎玻璃里慢慢打滚,阿历克斯就坐在桌前,敞开的领口里那脖子上血红的牙齿印一目了然。 他冷冷的目光穿过碎玻璃墙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过,让我不由一阵颤栗,说:“抱歉,这不是故意的,是……” “应该是王子殿下,将军!”托尼不愧经验老到,明察秋毫,“这是他的皮球。刚才他跟公爵与夫人来的,但并没有随他们一起回公爵府去。” “现在人呢?”阿历克斯嘴里这么问,目光却仍停留在我脸上。看得出他和父亲一场大吵之后,此时犹余怒未消,而且争吵的导火索也包括我。看来我得小心,怕现在只一点小火星,就能把他引爆了。 我试图替弗朗茨开脱,说:“他还只是个孩子……” 阿历克斯就像没听见我的话,吩咐一声:“把他叫来!也是时候教他知道,一个男子汉该怎么样承担起他该承担的责任,而不是闯下了祸就逃避!尤其他还是纳蒂亚斯的王子!” “也是的啊!”我顺势接了一句,又问,“他既是王子,怎么就没住在王宫?住在公爵大人府上?” 阿历克斯总算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他手里的书本上。我还以为他不想回答我了,但过了一会却听见他淡淡地抛下一句:“公爵夫人是上议院指定的王子监护人——在王后病倒之后,他住在公爵府是常有的事!” 噢,刚才索菲亚夫人跟我说起过的。我又问了句:“上议院?” “还有其他事情?”他的目光扫了扫我,然后又落在书本上,“如果没有就去休息!” 命令的口吻,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说,“我想知道今天是几号?” 这回他该死的连头都不抬,还是托尼回答了我:“五月十八日了,殿下。” “我问的是年份!”我说。 托尼的回答令我震惊得无以复加。是的,这儿所有的人都没弄错,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正常的时间段里,但却根本不是!现在我身处的,是过去式,离我发生车祸那天,还有差不多一年时间! 我的神啊!我真的像奇幻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回到了过去,而且是另一度空间的过去——我不认为这个飘渺虚无的纳蒂亚斯王国会真实存在于我们的空间里! 这是怎么发生的?又为什么会发生?我就是想晕了脑袋也难解这个谜题! 恍惚间听见托尼在说:“需要叫医生来吗?我看殿下的脸色不对。” “那就带她去休息!”阿历克斯惜字如金,“去叫医生。” “不不不,我很好,我不需要医生!”我脚步虚浮,摇晃着走上前一步,用手扶着窗框想继续往下说,却不料正一手按在碎玻璃上,尖锐的刺痛感让我低呼一声,忙不迭缩回手,血已经涌了出来,甩手都来不及。 “这该死的!”我喃喃骂了一声,想张口去吮掉手上的血,却被托尼迅速伸手一把抓住:“您小心!” “该小心伤口留有碎玻璃!”阿历克斯皱起眉,看上去深为我的拙手笨脚感到无奈,吩咐一声,“进屋来!” 我能不从命吗?说声不从,只怕他立刻会吃了我!这可不是夸张,他的粗鲁和无礼在前夜我就已经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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