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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在地图上,似乎是下意识的顺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线划着。我等待着他给我解说那地方的神奇之处,却迟迟不见他开口。侧头望他,才知道原来他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目前我们称之为公主岭。”他说,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是皇家陵园所在之地,所有王国的君主与王族要员,死后都被埋葬在那里——那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皇家陵园?又有什么特别之处?我问:“为什么会取公主岭这个名字?” “那恰恰是因为你——我们的伊莎贝拉公主殿下!” “我……”我想我仍应该别在这时候打岔吧?“好吧,就算是因为我!那么为什么因为我而将这山岭称作公主岭呢?它又特别在哪里?” “其实根由出在王后陛下身上!”他说。 王后,那个疑似的疯子? “在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因为胎儿得来不易,所以听了女巫的话,去皇家陵园拜祭祈福。据王后亲口讲述,在陵园的祭坛上,她看到了玛姬拉狄守护女神显灵,并对她说出预言:王后生下的公主,将是会改变王国历史的重要人物,王后应当要好好保护她,珍惜她,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回到王都之后不久,王后果然生下公主,也就是你——伊莎贝拉,一位据说能够改变王国历史的公主!” “你不相信这种说法吗?”我问。一下子,从高度科技文明讲到了神鬼灵异事件,这落差太大了,让人有点适应不过来! 他笑笑,那笑容里藏了太多复杂的内容:“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因公主的诞生而改变,那就是王族的传统——只能由王子继承王位的传统!由王后提议,经上议院反复讨论,这个传统被更改,即便多年后小王子弗朗茨出生,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伊莎贝拉公主殿下,是纳蒂亚斯王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我的天!这下事情可就更复杂了!我顿时觉得头开始发疼,想不到伊莎贝拉还不仅仅是娇生惯养的公主那么简单,她日后是要成为纳蒂亚斯女王的! 换言之,我眼前这位伯爵大人,如果真有心谋权篡位,那么起狠心毒杀未婚妻是完全有理由以及有可能的!即便做成女王陛下的丈夫,权倾朝野,又哪里有自己执掌王权来得痛快,是不是这样呢? 可现在就下狠手不嫌太猴急了么?等到女王登基再作图谋,不是还更妥当些?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表面上看来他对未婚妻确实深情款款,其实内里呢?也许,就从他那夜对我强横粗鲁的态度就可以窥探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根本就没打算对未来的纳蒂亚斯女王保持几分尊重? 而在人前他一直不肯承认伊莎贝拉其实已经不是伊莎贝拉了,当然是在打着他自己的小算盘,他和他父亲争吵,也许为的是舍不得放弃未来女王未婚夫的身份,这样更方便他行事?——却不知还将要对我用什么计谋呢! 我越想越是心惊,只觉得后背上凉嗖嗖的,就像是有什么怪物在乱爬,使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要命的是,我还一向不懂得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经常让人一眼就看出我的想法来。显然这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我神情的异样,问:“你在想什么?或者是哪里不舒服?要叫医生来吗?” 明知故问!分明已经看出来我是心里有事,却还装不知道,确如亲王之言,是个很善于伪装之徒! “我在问你,亲爱的!怎么不回答我?”他的目光很是逼人。 “嗯?啊——我是在想,最近这阵子只见你忙得要死,不知道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呢?”明知道很容易就被他看穿,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搪塞他。 “喔,是这样——”他掉转目光,就装做接受了我的解释,说着,同时在版图周边那大片的空白区域上虚划了一个圈,“我们的海防系统需要全面升级,所有相关技术部门每天苦心钻研,我也就每天都得听取他们的分析报告,时不时开会,做出最终的决策……很烦琐的一大堆事!” 他的动作与言语证实了我最初见到这幅地图时的猜想——刚才他不也说了么,把王国当作一个巨大岛屿也可,被海洋包围着,有零星几个小岛散落在周边海域——问题是在哪个大洋里?大西洋,太平洋还是印度洋? “不过眼下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从今天起我就不用那么忙,就会有更多时间来陪你了。”他又说。 我还在仔细揣摩这地图,还有他说的那个海防系统的时候,不经意间他的手臂已经环上了我的腰,在我蓦然惊觉想要躲开时,他手臂反而更用力了些。 又来了!我在心里叹一声,抓住他的手臂使劲扳开,说:“有话好好说,我听着呢,你——不用这样!”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问。 我当然生气!别以为我这么快就能忘掉他对我的“摧残”!那可是我生平最大的耻辱!火辣辣的感觉开始烧上我的脸颊。 “那天晚上,我……” “该死的!我说了别再跟我提那件事!”我恨恨地打断他。 “好了,别这样!”他说,“你听我解释,其实我一直都很内疚……” 内疚?我没有听错吧? 他说:“就因为前段时间,确实忙得抽不开身,所以不能常来王宫探望你,以至于让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应该自责,为什么就会轻易就疏忽了你的安全,让他们……” “自欺欺人很容易做到是吗?”我很不客气地打断他,说,“或者你只是想在我面前演一场戏——而且演得还真不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脸上立刻布满寒霜,“伊莎贝拉……” “我不管在人前你怎么称呼我,那只好随便你,但是麻烦你在私底下,称呼我为安赫拉小姐就可以!”我说。 “伊莎贝拉!”他显然开始怒气升腾,加重了语气说,“显然目前你还不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好吧!现在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知与无理,但是你得记住,我顶着外界重重压力,甚至违背我父亲的意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所以你最好还是听我的话——不要给我惹任何不痛快!” 在威胁我?什么为了我好,是为了他自己吧? 我早说了我的脸上藏不住事,以至于我的表情令他怒火更盛——的确脾气暴躁地很,刚才跟我还能心平气和说上一大堆话,一转眼就翻了脸,抬手将我一把拖住,拖到他跟前,我的脸几乎就碰着他鼻尖,看来他是想狠狠教训我一顿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可不是面粉捏成似的娇娇柔柔的公主!我用力将他推开,随即很顺手就赏了他清脆的一巴掌。 估计是从来都没人敢这么忤逆他,他顿时愣住,我趁机转身飞快逃出书房——确实是逃!难不成还等着他怒火把我烧焦? 在书房门口我被长长的裙脚绊了一下,要不是正站在门边的托尼及时伸手,只怕我就摔倒了。就是这样,也仍没能稳住身体,眼看手臂径直就往那边花架上撑过去,花架上面摆着的瓷器摇摇欲坠,托尼又赶忙去扶花架。 “我的天!这可是中国的古瓷,还是唐朝的,很珍贵的!” “错!这是宋代花瓶,定窑的!”百忙中我居然还有空回了他一句,想想也觉得莫名其妙!耳听得阿历克斯的咆哮声从里面传出来,托尼对我急使眼色,我当然没那么笨,飞也似的一口气就奔上楼梯。心里想着等会儿一定得让娜娜给我找条裤装换上,以后也都不穿裙子,不然牵手绊脚的,做起事来实在不方便! 转过走廊,犹能够听见他的怒吼:“让你们去找弗朗茨,去这么久!人呢!” 晚餐桌上又没见他人影,让我把忐忑不安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据说是他仍在书房,沉默——令所有人都惶惑不安的,可怕的沉默,就连端进去的晚餐,也一口都没动。 又听说,小王子弗朗茨被拎进去训话,但比听到一顿怒骂更让弗朗茨害怕的是,阿历克斯脸色铁青,目光吓人,却一个字都没说,就让小王子干巴巴站在那儿,双腿止不住地打着哆嗦,白白地就站了半晌!也连晚餐都没让吃! 人家可是个王子!他又凭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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