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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纳蒂亚斯王国》   第二十章 突 变

作者:angelahong
  在忐忑不安中过了一夜。

  当夜阿历克斯果然没有回来,第二天,大厨老简斯死了,原因不明,他也仍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娜娜都保持着令我不安的沉默,但从每个人的表情上我能看出来,一定是出了大事!大片阴云开始笼罩住伯爵府,里里外外气氛凝重地令人窒息。

  在我把神经都绷得快断了的时候,第四天一早,终于听见了他回府来时的车马喧嚣声。

  我根本就一夜没有合眼,听见外面的动静,一跃就从床上跳起,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飞也似的奔下楼,穿过大花园去迎接他。

  显然他这几天比我休息得更少,胡子几天都没刮过了,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憔悴,但那眼睛是血红的,仿佛正燃烧着冲天怒火,一见到我的身影,他立刻就大踏步向我走来,而且气势汹汹。

  托尼和尼克都来不及暗示我最好先躲避一下,他已经一把将我两只手腕都擒住,是那么的用力,就仿佛一把铁钳子把我双手夹住一样。我忍不住痛呼一声,但他却充耳不闻,也仿佛没看见我痛苦的表情,更不理会托尼和尼克两人的劝阻,不管我是否脚步踉跄,是否被地上杂物扎伤了脚,就这么拖着我,就像拖个重案囚犯那样地,把我一直拖进楼,拖过大厅,拖上楼梯,直到一脚踹开我的卧室门,狠狠把我往屋子里一摔。

  我扑倒在地毯上,额头差点撞到床脚。我还听见娜娜的惊呼声,和托尼以及尼克两人不停的劝解:“将军,您冷静点,您冷静……”

  “够了!她给我惹的麻烦够多了!”他一声怒吼,虽然声音嘶哑但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娜娜战战兢兢想过来把我扶起,但尼克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扯住,不然阿历克斯飞起一脚把床头柜踹翻的同时她也得被踹个大跟头。

  我被他那一记摔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偏巧床头柜倒下来,一只角堪堪在我脚边擦过,立时脚上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但显然这时候他根本就没了怜香惜玉之心,大步上前来再度把我拖起,狠狠把我按到墙边,随即从腰间掏出副冰冷的手铐,一端铐住我手腕,另一端往墙上一按。那端立刻就牢牢吸附在墙上,就好像从一开始它就长在那里似的,让我休想可以挣脱。

  “大人,您不可以对她这样……”娜娜上来护住我,恳求他,“她只是暂时没有了解事情原委,您瞧您已经把她弄伤了,我求您……”

  “闭嘴!”阿历克斯又一声怒吼,娜娜吓得一抖,但仍是双手把我抱住,似乎惟恐他再对我下什么狠手。

  这让我好一阵感动,阿历克斯如此狂躁的举动都没让我掉泪,此时眼泪却止不住就掉了下来,颤声说:“娜娜,你走开些,当心别伤了你自己!”

  娜娜不敢再说什么,吓得眼泪汪汪的,却又把我抱紧了点。阿历克斯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盯着我,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没有人身自由,没有辩解权利,只有我的命令!在伯爵府你不再是公主!从现在起,你只是我的囚犯,休想再出这门口一步!”

  说完他甩手怒冲冲大踏步出门,但才刚出门口,就听托尼和尼克同时一声惊呼:“将军!”

  “快,扶将军回卧室!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安德森医生到了没有!还有,拿纱布和止血药!”托尼一迭连声吩咐,随着他的语声,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好一阵响。

  很快,纱布和药拿了来,却不是给他们的将军,而是拿到了我的卧室。托尼一脸的抱歉,说:“先让娜娜给您略微包扎一下,等会儿安德森医生来了再给您仔细消消毒。”

  “将军呢?他怎么了?”我哽声问他。

  “好难熬的几天几夜!将军几乎都没合过眼……”托尼叹息着挥了挥手,似乎一言难尽,但忽然听见外面报称安德森医生到,他赶忙收住话头出去。一会儿工夫,就见安德森出现在我门口。

  “我的上帝啊!”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天下大乱了吗?这、这是他干的?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伊莎贝拉!你有没有受重伤?……”

  “麻烦你先去瞧瞧将军吧,从昨天开始他的胃就一直在疼,恐怕这会儿都已经受不住了!”托尼说。

  “胃疼?可我记得他的胃一直都十分健康!”

  “连着几天没好好吃,休息时间又太少,实在疲倦了就灌烈酒保持清醒,就没病都能折腾出病来了!我的医生,你就快着点吧!”

  ……

  伤口很疼,但敌不过我心里的痛。我不知道这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对阿历克斯来讲,那是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而且明摆着那是我惹下祸端!我拭去了眼泪,对娜娜说:“我的伤不碍事,你去瞧瞧将军到底怎么样了吧!”

  娜娜应声,给我草草包扎好就出去了。我扶着墙想起身,却发现双腿酸软站不起来,而且那手铐实在太短,让我只好贴墙坐在地上。

  那副手铐,就仿佛天生就附在我手腕上似的,严丝合缝,光滑薄巧,看似不锈刚打造,但却分量极轻,要说它是塑料,却又牢不可摧。在与墙壁上那端连接之处,隐约有绿色微光闪烁,频率就和我心跳差不多,旁边有个细小的孔洞,看上去像是钥匙孔,其精细的程度令人咂舌。我试着拉一拉它,纹丝不动,但却感觉手腕上一下紧了几分,那些闪烁的微光也一下子从绿色变成了红色,于是我不敢再用力,怕它会把我手给夹断了,但过了一会儿,紧迫感又渐渐消除了——看来这手铐还是件智能产品!

  “没有人身自由,没有辩解的权利!”我贴着墙仰天一叹。看来这回我真的伤他不轻,以至于令他愤怒到如此程度!

  有仆人端了早点来,我毫无胃口,只喝了几口牛奶就把杯子放下了。从隔壁他的卧室里似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让我的心又是一阵疼痛,伸长了脖子,好不容易才盼到娜娜过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尼克。

  “怎么样了?”我焦急地问。

  娜娜摇摇头:“安德森医生正在给大人诊断,瞧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究竟他——这几天都出了什么事?怎么就一直没见你们回来?”我望着尼克,问他,“事情很严重吗?”

  尼克在我身前蹲下来,抹着脸长吁了口气才说:“我的公主!这回您可算给将军惹了个天大的麻烦——很要命的麻烦!”

  “是什么样的麻烦?”

  “有人给上议院投了诉状,指控将军蓄意隐瞒真相,阴谋制造事端,觊觎王权——还有更重的罪名是谋杀!谋杀王位继承人!”

  我的天!这就和那本史记上写的一样了!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问:“那将军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上议院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将军给出合理解释,而且会议一连几天,将军在会上激烈辩驳,据理力争,结果是,上议院宣布现在还未能作出最后的正确的裁决,所以暂时休会一天——也不知道最终他们会作出什么样的裁决!”

  “激烈辩驳,据理力争!”这时尼克说来只寥寥数字,但可以想见当时危急万分的情景,阿历克斯突然之间身陷险境,面对的是何等巨大的困难,能保持冷静已属不易,能够激烈辩驳,据理力争,更是勇气的体现了!

  我叹息一声,悬着心又问:“以你的看法,上议院最终会怎么裁决?”

  “最主要的是谋杀罪名,有一点对将军很不利——就是这几天发生在府里的事情。要知道,就在您第一天入住的晚上,将军就已发现府里有奸细,您房间里拿出来的水杯,经化验含有剧毒,这一点已确凿无疑!“

  “所以他第二天就让我搬到这间卧室来了!”

  “是,紧挨在将军旁边,总以为能更安全些。但那些人一而再地冒犯,实在太大胆了!趁着将军外出,又来下毒——说实在话,您没出事可真是运气好到了极点!但因为事发突然,将军人在外面,虽然接到消息,却没能及时作出反应,没有盘查到嫌疑人倒也事小,更糟糕的是不等将军回来处理这事,他就接到了上议院的传召,要他立刻就赶过去,以至于一个疏忽,让可能知道真相的老简斯被他们灭了口!不然老简斯就可以做将军的人证了——或者就是他受人指使所为,可现在已无法让他说出幕后人的名字来洗清将军的罪名了!”

  老简斯?那么,前一天晚上我会在小厨房遇见他,那并非偶发事件了?看来阿历克斯确实够警觉,只可惜当时我却还在误会他的动机!

  尼克接着说:“而这消息竟然会泄露得这么快,都已经惊动了国王陛下亲自过问!这分明都是针对将军的阴谋——虽然幕后指使没有露面,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除了亲王,不会再有其他人!而他们完全可以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将军头上,一口咬定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要知道就只谋杀未遂的罪名都够判重刑了!”

  我苦笑:“而我,偏还把人恭请到伯爵府来,双手给他们奉上个大好的借口和机会!我真够愚蠢的,是不是?”

  尼克也苦笑,说:“偏巧将军脾气不够好,要早跟您心平气和地把什么都说明白了,也就没这么多横生的枝节了!您可以理解将军现在的心情,是吗?那些人藐视他的权威,公然在伯爵府为所欲为,已经让将军倍感耻辱与愤怒,更何况您还……”

  他摇摇头,顿了一会儿又接下去说,“而对您的裁决,也暂时还没定论!”

  “对我的裁决?”我的心猛跳了两下。

  尼克说:“如果上议院相信了灵魂附体的说法,认为您确实已经不再是伊莎贝拉公主,那么,最有可能的判决是把您关进位于公主岭的,皇家陵园旁边的监狱里,而且会是终身监禁!对纳蒂亚斯的王族不适用死刑,这是一条古老的法规,因此所有获重罪的王族都会被关押在那个地方——那是个绝对恐怖的地方,一个大山洞,阴冷,潮湿,黑暗,里面还盘桓着毒蛇,毒蜘蛛,每一个被关押在里面的人都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的叙述令我不寒而栗,就仿佛正身处那个恐怖山洞,有什么东西在我背上爬,软软的,冰凉而濡湿的……

  “可我知道刚才将军说的都是气话!”尼克又说,“他只是想发泄一下愤怒的情绪,事实上,在上议院将军为了替您辩护殚精竭虑,对他的指控,有阿贝特公爵大人以及乔纳森将军等人极力斡旋,可以说尽在我们掌握之中,您的事才是让他担忧的根由!他一边忍受着您带给他的意外屈辱,一边还得尽全力维护您的声誉,保证您的安全,为此他吃不好睡不着,焦躁万分!……”

  我流泪,说:“我真该死,是吗?”

  尼克叹一声,说:“所以我的公主!从现在开始,无论如何请您记着,您就是我们的伊莎贝拉公主殿下!不管是谁问起,您都该一口咬定您是!目前看来,上议院暂时还没有要您出席会议的意向,但以防万一,这是非常必要的!您记住了吗?”

  我点头,满心愧疚地说:“其实从一开始阿历克斯就在这么嘱咐我了,但可惜我太愚钝,最终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也要怪那本史记!白纸黑字写的那么清楚,以至于让我无法对他确信无疑!

  但是,且慢!既然日后的史记上是那样记载着的,是不是就说明,上议院的裁决一下来,阿历克斯的罪名就会成立,他以及他的伯爵府,就一起都灰飞烟灭了呢?他的家族,也就从此在纳蒂亚斯历史上销声匿迹?

  会是这样的吗?我想着,不停地打着冷颤,感觉前途好一片茫然!

  等到安德森过来的时候,已接近中午时分了。

  “好不容易才让他能平静安稳地睡着!”他连连摇头,说,“身体机能已差到了极点,他还空腹灌着烈酒,真是疯了!平常他可不是这么没节制的人啊?而且,竟然会这样对待伊莎贝拉!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一样,他到底怎么了?”

  看来他还没了解事情原委,一屋子的人都对着他摇头叹气。尼克对着我的手腕指了指,又对跟在安德森身后进来的托尼示意,意思是该想个办法把我解开。

  托尼无奈摇头,说:“你知道这是密码锁!天知道将军给它设的是什么密码!而我又上哪弄这把钥匙去?我还担心将军别一个气愤,连惟一的一把钥匙都已给扔了呢!”

  “一副手铐只会配一把钥匙。”尼克跟我解释说,“要么就用密码来开——这是专门给特别重要的囚犯准备的!咦?我怎么没注意到将军什么时候开始随身携带有这么副手铐?”

  “他的车里不是一直备有一副的嘛!”托尼回答,颇有责备他心不够细的意思,“要早知道将军会这么做,我就先把它藏起来了!再说这时候将军还在气头上,要是知道我们自作主张的话……”

  我苦苦笑一声。这就是阿历克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惩罚我了!好吧,我认了,谁叫我活该呢!

  “好了,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忙。娜娜,你和安德森医生照顾好殿下!”托尼转身,吩咐着底下人等,“去请总管来一趟,我想问问他对府里所有人盘查的情况,都查出什么没有……”

  阿贝特公爵来过,但因为阿历克斯还在昏睡中,没能说上话,所以他很快就离开了。这才几天工夫,他的鬓边已凭添华发,显得苍老了许多。他看到了我的遭遇,但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那冷冷的目光,让我的心也在发凉!

  乔纳森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我被铐着,只能靠着娜娜搬过来的几个厚垫子,坐不安稳又躺不下去,又没胃口吃东西,折腾了一天,早已是筋疲力尽。

  他路过我门口,一见我这副惨样,不免咂嘴摇头,叹一声,到阿历克斯屋里去,过了一会,就拿着钥匙过来替我开了锁。

  “原谅他,伊莎贝拉——或者应该叫你安赫拉。他只是一时气愤,虽然这么做实在——太没礼貌!”乔纳森跟我轻声细语地说。

  我望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满心愧疚。我说:“让我去跟他道歉,我必须跟他道歉……”

  “不,你应该好好休息,瞧你那苍白的面容!”乔纳森说,“再说,现在我还有重要的事跟他商量。”

  “上议院的裁决下来了是吗?他们怎么说?”

  “不,暂时还没有,也许要到明天才能有结果——好了,放宽心,会平安无事的!会的!”他给了我一个笑容,还轻轻拍了拍我肩膀。

  但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安慰之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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