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该如何确保他们不发现纳蒂亚斯？”我问。

　　“通常的做法，是通过改变地磁方位角，或者干扰卫星导航系统，以改变船只的航向，使他们绕道进入安全区域——A区，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出现，使他们航向偏转而不让他们发觉，以为自己还航行在正确路线上，那并非是件困难的事情。”

　　“所谓的特殊情况，又指的什么？”

　　“宇宙射线干扰、太阳黑子爆发引起磁暴，或者受极其恶劣的天气影响，领海发生海啸，大雾……诸如此类因素，有时难免导致防御系统短暂失去作用，因而无法将这时闯入的船只导向A区。但在这种情况下，通常船只本身就已经处于十分危急的状况，很少还有人能够有闲心去发现附近居然会有岛屿或者大陆存在。”

　　“也未必噢！”我说，“历来就有关于海上神秘岛的记载！我也看过不少电影，讲述某些人大海航行碰见无名陆地之类的故事，而且往往还把背景设定为离奇大雾啊，狂风巨浪啊什么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尼克微笑，说：“关于电影蒙太奇，您心里信它，那就可能是真的，您不信它，那就根本是虚幻的！您也完全可以把它当作海市蜃楼，或者一场大梦。”

　　这小子，居然跟我来这套虚虚实实的把戏！

　　好在我不必跟他计较这个！我说：“那么C区呢？”

　　“那就是特级警戒区了，绝少有人能闯入这片区域，但一旦闯入，有百分之八十可能，纳蒂亚斯就会曝光，当然另外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就是留给我们做应急补救措施用的，时间与空间的转换是一种有效手段——实在没办法，只能动用武力，但防御系统直到目前为止，还从未发出过必须动用武力的红色警报！”

　　“也就是说，还从来没有人能够闯入这片海域？”

　　尼克摇头：“要真是这样，也就不必考虑是否该将海防系统全面升级了！”

　　“真的有人能闯进来啊！”我惊叹一声，“既然都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守不住王国的秘密了，那么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发现纳蒂亚斯的存在呢？”

　　“正因为托尼当时无法肯定，所以，最稳妥的事后补救，就只能把海防系统作个彻底改变了！”尼克指一指托尼，又说，“真是不应该！当时他就一门心思只顾着猎艳，而把如此重要的国防问题抛到脑后！”

　　竟原来托尼还是当事者？

　　“不是猎艳！”托尼把他的手指拨开，纠正他说，“我只是兴趣来了去C区钓鱼——那天我正度假呢，谁知道会忽然碰上他们，事先又没有接到防御系统发出的警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噢，钓鱼啊！想钓一条美人鱼，我知道！”尼克笑嘻嘻地调侃他，“褐色头发，黑色眼睛，皮肤又细又滑，好漂亮的一条美人鱼噢！”

　　“去你的吧！”托尼做了个要揍他的手势，看上去这玩笑开得令他心里很不爽，说，“别打岔，说正题！”

　　尼克便继续往下讲：“说实话我一开始听托尼说的时候都不愿相信，相当令人惊讶的事情！本国人要去C区海域，必须提出申请，经过同意之后才可以进入，而外来人擅自闯入的话，海防系统应该及时作出反应才对，但当时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然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事后调查，也一时难以断定到底是人为的疏忽，还是系统技术上存在致命漏洞！”

　　“我想，任何一项技术，都会存在一些漏洞的吧？”我说。

　　“也许吧！”尼克说：“后来托尼打听到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他的同伴把大船泊在B区，然后他才划着小艇出现在C区的，那只小艇只有一个柴油动力的马达，燃料用尽后，更是只能靠人力划动，我们现有的导向系统对此并没有更好的干扰办法！能干扰到的是他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令他无法和同伴联络上罢了！”

　　“当我发现他时，小划艇早就被浪翻了，他虽然抓着船沿没有沉入海底，但也早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托尼接下去说，“我想他因为和同伴失去联络，也因时空的短暂交错而迷失了方向，在海上已漂了至少十二个小时，已经筋疲力尽了。C区有鲨鱼出没，从他身上的伤势看，应该有过遭遇战，却居然没成鲨鱼的晚餐，这真是个奇迹！但这么长时间，海防系统仍然没有什么反应，这更是匪夷所思！”

　　“要么，就是我们的女神在和我们开玩笑？”尼克说。

　　“我看你才是在开玩笑！”托尼翻了他一个白眼。

　　“听说那是个美男子啊！”尼克转了话题，笑笑地看着托尼说。但怎么我就觉得他的笑似乎别有深意呢？

　　“是个亚洲人，他没对我说来自哪里，但我想他百分之九十可能是华裔，看上去体格不错，也许，有可能还练过——中国功夫？”

　　我莞尔。我们的中华国粹，果真名扬四海，就连纳蒂亚斯这个神秘国里，居然也有人提起来一脸倾慕的样子呢！

　　“哎，您可别误会托尼很崇拜那位，他练过泰拳，一直就想找个高手试试自己到底有多高明！”尼克说，“在纳蒂亚斯他已经没有对手了！”

　　嚯！泰拳啊！看不出来这儿原来还藏龙卧虎——他倒是跟谁学的泰拳呢？我问：“那你没真和那位试试拳头吧？”

　　托尼还没回答，尼克抢先说了：“他倒是一直在想！不过现在人都找不着了，就只得把一口气憋在心里——谁知道那个人竟然如此无礼！托尼救了他的命，还给他治伤，他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居然还在想着勾搭托尼的女人！可也难怪托尼不谨慎，当时他根本就不会料到，那小子只用几个眼神，就能把珍妮弗(Jennifer)的心给挖走了！”

　　“珍妮弗？”我不免好奇，原来当时托尼确实是有美相伴？

　　“尼克！”托尼把脸一沉，“我和珍妮弗之间已经结束了！求你现在别在我面前提她，行不行！”

　　“OK！OK！我道歉！”尼克见他生气，立刻收敛起了玩世不恭的笑。

　　看起来这其中还另有隐情呢！我不由想起那天晚上的眼见耳闻，令得托尼被情人抛弃的男子，原来就出现在这个地方吗？怪不得托尼提起这事时会满脸的不自在呢！

　　我不免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但愿托尼明白这只是特别个例，不会因此有损他心目中我们国人的形象吧！

　　“那么，当时你就什么都没多问了？”我问。想托尼见自己情人居然和别的男子眉来眼去，一时失神，把最重要的问题疏忽了也情有可原。

　　“我只想着尽快把他送出C区！”托尼说，“我对他说是帆船爱好者，恰巧经过才发现他的——正好我那天驾的确实是帆船，当时不至于令他起什么疑心，但看起来他就不像个简单人物，过后是否会琢磨出异常来，我无法确定——其实这人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他……也许我就会和他交个朋友！当时他为了谢我帮他，还送了我这个。”

　　说到这里，他把衬衣扣子解开一粒，从贴身掏出一个挂件来给我看：“很不错的小东西，据他说，还是个护身符之类的神秘物件，他得来也十分不容易！”

　　那东西明晃晃的，闪着亮银色，但却看着又不像银制的，制作精细，式样纹理果然有几分神秘感。却让我一见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我对它简直是太熟悉了！甚至你让我闭着眼睛画，我也能画出同样的图案来！没错，那就是我小哥的东西！是他千辛万苦，甚至可以说经历过生死，才从南美丛林某个土著部落的酋长手里淘换来的，是他最喜欢的一样物件，平常从不离身的东西，就连我，问他讨要了不下十次，软硬兼施都没能从他那里要过来！

　　却居然会这么轻易的，就给了只见过一面的托尼？是他也感觉挺对不起托尼的，所以想找个心理平衡？

　　那挂件和托尼看着倒确是挺般配——他长着一张很有型的，写满拉美风情的脸。从他的姓氏上也可以猜知，很可能他的父母辈来自于西班牙语国家。他姓洛佩兹（López）。

　　我是早就发现小哥已经把这挂件送人了的，有一段时间没发现他戴，我问过他，当时他回答得轻描淡写，说声送人了，就没了下文，我也就从此把这茬给忘了，还以为他拿去逗哪位美女开心了，芝麻大一点的事！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但是，且慢！也或者世上有同它一模一样的东西，或者这不是属于小哥的那件，而是别人的呢？

　　“是不是这个有什么问题？”托尼和尼克两人如此机敏，又怎会看不出我脸色大变，一齐问我，托尼甚至还回身去看了眼他们的将军。可巧阿历克斯的目光也在往这边瞄。

　　这家伙，当真长了顺风耳！

　　“我——只是一时好奇，很想知道你救的那位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我抹了把脸，借以掩饰内心的波澜。

　　“是几个考古爱好者，来我们附近海域寻找古代沉船的，我救起的那位，他告诉我，他名字叫乔（Joe）。”

　　是的，那就是我小哥的英文名！我再问：“那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

　　“是三月份上旬的事。”托尼回答。

　　我不禁以手抚额，心里呻吟一声。三月上旬，时间也都一点不差！小哥确实曾在那段时间，在加勒比海地区与我挥手道别，和几位同道扬帆出海去寻找传说中的沉船宝藏！

　　但为什么在那之后我从来没听小哥说起过他在海上遇险的事？怕大哥为他担心因而掐了他的研究经费？还是平常在我面前吹嘘惯了自己如何如何了得，出了事却抹不开脸来说，怕我笑话他？

　　——就小哥的魅力，完全可以令美女们一见倾心神魂颠倒，那位叫珍妮弗的美女，敌不过小哥几个眼神就乖乖缴械，我对此倒是确信无疑的！只是小哥满世界欠着风流债也就罢了，这会儿居然还害得我感觉很愧对托尼，真是……

　　“托尼！”尼克在问，“你就真的只能确定那些人是空着手离开的？”

　　“我确定！”托尼说，“关于古代沉船，你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在C区有什么收获！我只是无法确定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的陆地！”

　　这话倒也未必！至少那次小哥还带回来一条项链，一条穿着枚黑钻戒指的项链！后来他又把那项链给了我！

　　不由自主地我就伸手在脖子上来回摸，当然，黑钻戒指不会在，现在在我胸前挂着的，是一枚红宝石的戒指，和阿历克斯现今手上戴的是一对，是他送给未婚妻的订婚戒指，我嫌戴在手上麻烦，又不敢随便把它搁到别处，就找了条链子穿起来挂在胸口了。

　　——甚至按照当前日期推算，现在那枚黑钻戒指连同项链一起，正被小哥和他的同道们煞费苦心地研究着，成分，来源，历史……等等一大堆谜题。

　　“埃芙拉王妃的‘真爱’！”我想得出神，失口冒了一句——虽然我一时无法肯定，但恐怕那十有八九就是那枚“真爱”了？

　　这让尼克和托尼惊讶地望着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托尼才很小心地问：“您刚才是在说，埃芙拉王妃那枚传世戒指？”

　　“喔，我……只是忽然想到，随便说说而已。我见过公爵戴着圣　　“在一次大事件中，连同传世的‘宽恕’项链失踪了！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就是将军的祖父也还年幼。”托尼回答，“是王国近百年历史上最重大的事件——甚至可以说是血腥残酷的一场战争！”

　　“是这样？”当然了，如果不是大事件，纳蒂亚斯王族又怎么会让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失？那么戒指落入C区海域，又恰巧被小哥找到，就不是没可能的事了！

　　“怎么您就会忽然想到它呢？”托尼还在刨根问底，显然要比尼克更精明。

　　我摇头，心想我也许不应该在这时就把小哥找到戒指的事说出来？如果我一说，他们的反应必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小哥索回戒指。我不敢说伤害小哥的事他们就不会做，但这是次要问题，更关键的是这样一来，历史进程必然会被改变，那戒指还会落到我手里吗？

　　那个能改变纳蒂亚斯历史的人，为什么是我？也许就因为我有这枚“真爱”戒指！如果没有得到过它，我还会不会遇上图书馆里的怪事，会不会遭遇车祸，会不会灵魂漂移来到这里？全是未知数！

　　别的不去说它，就只为了乔纳森苦口婆心劝说我帮助他们的那一番话，我也得慎重！

　　因此我叉开话题，说：“只是随便说说，真的！托尼，就是为了你遇上的这件事而大动干戈地，要将全国海防系统都升级么？”

　　“以防万一！”托尼说，“我觉得他们几个都智慧过人，确实不简单！”

　　那当然了！我小哥可不是随便就好糊弄的角色！倘若纳蒂亚斯人知情后果真去找他要回那戒指，能不能成功，那并不由他们说了算呢！

　　“他们是该为此感到自豪，只一次误闯，就令我们大费周章！”尼克咂了咂嘴，也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钦佩。

　　“或者，不是误闯？”托尼接下去说。

　　我不敢随便应答，低下头去喝茶，感到阿历克斯的目光仍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然后，听他说一声：“也该回去了！”一干随从人等不敢怠慢，立刻纷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