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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阵极其低微的嗡嗡之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让我抬起了头来。在夕阳余辉的照射下,我惊讶地发现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形状大小仿佛一只蜻蜓,不过展开的翅膀要比蜻蜓的多,扇动的频率却没那么快,我听到的嗡嗡之声就是由此而来。 它在我周围逡巡,很平稳地逐渐向我靠近,在它头部顶端有一只类似眼睛的东西,就一只,也恰如蜻蜓的眼睛一样,不过更大一点,而且正在闪烁着倏忽不定的绿色光芒。 我不确定它是否由机械组成,因为我看不太清它身体的构造,而且那几对翅膀薄而透明,就和蜻蜓翅膀相仿,如果是机械打造,那么这工艺实在太精巧了! 它只是盯着我,片刻之后,在我开始紧张戒备以防万一它向我发起袭击的时候,它却一个转身,飞速离开了。 这时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尾部,升起了一小截类似天线的东西,顶端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微光,但明显频率要比它眼睛里的光芒更急。 这让我确信它是由机械打造的。当然在纳蒂亚斯,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许都不必惊讶。我只是一时没弄明白它到底有什么用途,不过,不出二十秒我就知道答案了。 海面上一艘快艇劈浪而来,我听到上面有人在喊:“神灵保佑,终于找到公主殿下了!” 不用问,就是找我来的,而刚才那个小玩意,八成就是搜索用的工具了。 见我平安无恙,快艇上所有人都大松了口气,有的甚至还在胸口划着那个字——我早已知道这是他们在跟自己信仰的神灵祈祷时特定的手势,有点复杂,娜娜煞费苦心教了我好长一段时间我才算学会了的。 那么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我上了快艇,满腹狐疑,问他们,个个毕恭毕敬之余又不敢随便多说半句,也不敢随便就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知道自己穿的比基尼有点小。好在很快就有人找了条大给我裹身。 他们只跟我说是将军阁下找公主殿下都找得急了,瞧他们那神情,怕是每一个都已经挨过训斥了,就他们将军那脾气,不用猜也知道! 那只蜻蜓——姑且这么叫它——还在我身边打着转,独眼里不停闪烁着光芒,一会急一会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它是个人的话,那么我就要认为它对我有着满腹疑问了。我不由好奇地伸出手去碰碰它,但才刚挨着它边,手指尖就感到被一阵电流刺了一下,虽不是很疼,但让我受了点惊吓,急忙缩回了手。 旁边人想阻止我都来不及,只好对我讪讪一笑,说:“它有点儿小脾气,只听从遥控指挥,请您小心些!”说着,他向快艇最高处指了指。 那里也有几点光芒在闪烁,频率和那小东西身上的差不多,看来就是遥控指挥台了。我说:“这是专门用来搜索用的吗?你们叫它什么?” “就叫它‘搜索者’,很灵敏的小家伙。原本您吩咐过的,不用我们随行伺候,我们就让它出来跟着您,如果有情况也好及时做出反应。但今天它却不知出了什么毛病!读取您的信息时总是出错,不久就把您跟丢了,以至让我们费了半天工夫才找到您,平常它可不是这样的!” “那它都读取些什么信息呢?” “心跳频率,体温变化,包括脑电波等等,很多,再和原本存储在它芯片里的信息比对辨认!” 那就不能怪它了!我想,虽然我这身体是伊莎贝拉的,但身体里的灵魂——或者说思想不是!显然我的脑电波和伊莎贝拉的会很不相同,它读取数据时当然就该出错了! 果然,才踏上岸,还没到别墅门口,老远我就听见了阿历克斯的怒吼声:“难道就没一个长着眼睛的,就这么让她单独一个人下海了?娜娜,这已经是你第几次失职,你倒给我说说看?要是她出了点什么差错,等着我收拾你!……” 我能听见娜娜的哭声,小姑娘一定是被教训得够狠!不过,我记得我下海游泳前跟她明白地打过招呼的,不会是她满心里只想着她的尼克少校,因而把我这事给疏忽了吧? 但却没人敢吱声应答他。这会儿要是谁回句嘴,那还不等于去点着火药桶! 就是把我找到的那几位,也是先让我进了门之后才敢进来的,要先进门的话,只怕会不由分说就兜头挨一通大骂。 娜娜见到我,就像见了救星,赶忙过来迎接我,哭哭啼啼地说:“神啊!我的殿下,您可回来了!您要再不回来,我就死定了!“ “你还有脸说!”阿历克斯怒斥着。 我搂住娜娜,皱眉说:“这是做什么?我也就出去了一小会儿,用不着对她发这么大火,我要她别跟着我的,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一去就是两个多小时!我吩咐过什么你还记得?没有我在,你随随便便就敢出去了!”阿历克斯简直红了眼,杀气腾腾地欺身过来推开娜娜,一把扣住我手腕,“你到底想干些什么!” 我没好气回他一句:“去游泳,潜水,爱干什么干什么!” “但你没这个自由!未经过我同意你就敢……” 我生气了!这家伙总是为一点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完全没把我的自尊放在眼里,而且把我手腕攥得生疼——他好像就喜欢这么干,以前对伊莎贝拉也是这样的?还是只针对我? “嘿!放开你的手!我现在不是你的囚犯!”我使劲挣扎。 但我越挣扎他怒火越盛,吼道:“是啊!现在你是我的救世主!但你也不能依仗着这个就藐视我的权威,任性胡为!至少目前,这儿还由我说了算!听着!我可不想在你无故失踪后,听到报告说你的尸体躺在深山沟里,或者发现你已成为鲨鱼的午餐……” 我忍不住大骂:“好哇!那就拿手铐来再把我锁在屋子里!随你便吧!你是大统帅,三军用命,哪个敢不听你的,你把我当成囚犯,我就只能认命是不是?那就请啊!就用你那副手铐,已经被锁过一次,我又何必在乎被锁第二次第三次!可别再给我开锁了,要给我开了锁,你就别怪我到处去走!” 尼克和托尼在他身后猛吸凉气,托尼还着急得悄悄直跟我摆手,那意思是将军正在气头上,拜托您就别再火上浇油!娜娜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小脸煞白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下可完蛋了呢!” 可我才顾不得,一口气涌上来,哪管后果如何,先发泄了一通再说!但我死命用力,也挣不脱他的手,情急之下耍了招无赖,张口狠狠地就咬上了他的手。 “我的天!不!将军您可别……”见势不妙,托尼与尼克两人不敢怠慢,一齐抢上前来,一边一个把他们的将军用力拖住,连拉带劝地往后拽。这边娜娜就扑过来拼命抱住我,并把身子挡在我和他之间。 我对他怒目而视——倒不相信他真就会动手打我不成! “殿下,我的好殿下,您别生气,伯爵大人他是为了您好!”娜娜的身体和声音都在颤抖,“他只是在为您担心,您要出了什么岔子谁都不好交代!您想想是不是这样?您消消火!我的伯爵大人您也消消火……” “都滚一边去!”阿历克斯怒不可遏,把娜娜吓得猛一缩,赶紧地拉着我往后退。尼克就一直在给她施眼色,见她不领会,只得顿足叹一声:“娜娜,还不快伺候殿下去换衣服,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噢!是,是!您瞧我都糊涂了!”娜娜这才领会,用力拽着我,好说歹说地劝我回卧室去。 我不甘不忿地跟娜娜上楼,一边还回转身恶狠狠冲他呲牙。在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犹听见他在怒吼,又听得托尼在吩咐:“都愣着干什么?该准备晚餐了!还有,给将军拿消毒药水,还有止血纱布!快去啊!” 嘿!看来我那一口咬得太狠了点!听得楼下书房门一声震响,我一撇嘴,心里骂一声“活该”!感觉一阵凉意袭来,不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哎呀!您真要感冒了!”娜娜大呼小叫,一边放着热水准备给我洗澡,一边就翻箱倒柜去找件厚些的衣裳给我换。 等泡在热水里,全身放松下来后,我渐渐消了气,一阵疲惫感就侵袭而来。确实,两个多小时游泳加潜水耗去了我不少体力。就是一向知道我善泳的小哥,在见我这么久都不上岸时,都不免会担忧我的安全——以前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更何况阿历克斯他根本不清楚我的水性呢! 但也不必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来表达他对我的关心吧! 我闭上眼舒了口气,耳边娜娜犹在跟我絮叨:“我的殿下,您可让我们担心死了!以前可从来都没出过这种状况,别说下海游泳这么长时间,就是殿下碰一下游泳池都是好难得的事!在殿下十多岁时,就是贸然一个人下海游泳时差点被淹死,所以才导致后来见了海会害怕——那一次如果不是正好被伯爵大人及时发现救起,恐怕现在我们早就没有公主殿下了!也就从那时起殿下就爱上了伯爵大人……您别不信,这可是殿下亲口对我说的!而且殿下也从来都不会做让伯爵不高兴的事情,哪像现在——噢,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您,是吗?我只是,只是想让您明白,伯爵大人的本意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他爱护您的心谁都知道,可就是用的方式有些特别,但您也知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这可没法改啊!” 这小姑娘絮叨起来就没个完,而且,尽管阿历克斯对她凶成那样,她却仍在我面前一心为他开脱。我不由叹一声,问她:“娜娜,难道你就从来都不怨他对你凶,骂你,打你……” “不不不!”娜娜把手乱摇,说,“他可从来都没打过我,骂我也是因为我失职。我是失职,没把您照顾好,挨顿骂也是应该的!但今天骂过,事情过去了,明天他就又会对我好的,我心里明白着呢!尼克也跟我说过,有一句谚语,怎么说来着?噢,是厉言不伤筋骨( 噢!原来是拿着他的手软! “而且他也从来都没打过女人!”娜娜继续说,“您不妨想想看,如果他会动手的话,那天您在他书房里打他老大一巴掌,刚才您又咬他那么重一口,以他的性子就会忍得住不还手?而那天把您铐住,又伤了您的脚,那是出于特殊情况,他正在气头上嘛!在天堂与地狱间走过一遭,任谁心情都不会好——没红了眼杀人就不错了!” 是啊,是啊!说到底,还是在数落我的不是! ——那件事,还真就是我的错了!我心里可也没怪他下手狠嘛? “伯爵大人其实面恶心善!”娜娜说,“可您这会儿也别烦躁,他火气退的快,也许晚餐时您再见他,就已经什么事都没了!他还会像对待他的未婚妻那样对待您的,相信我!当然,还不晓得他的手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忽然感觉心神不宁起来,倒不是因为娜娜絮叨得我烦了,而是嘴里边隐隐约约的那股血腥味搅得我不安。阿历克斯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在我眼前晃动,其实我应该看得到,他发怒只是表像,内里隐藏的就是发自心底的关怀——我不敢说那是“爱”,因为我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爱着的伊莎贝拉,但关怀却是肯定的! 就算只是因为关心他的未来结局而关心我,这也无可厚非对吗? 而我在为他做些什么?乔纳森曾殷切恳求我的帮助,但我现在非但没有帮助他,反而一直在让他烦心。就算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帮他,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老这样给他添麻烦啊! 我掬一把浴缸里的水灌进嘴里,想把血腥味去掉,娜娜却吓了一跳,赶紧拉开我的手:“您口渴的话我给您去倒水,这水可不能喝的!” “好了娜娜!”我说,“我没那么娇贵,喝一口脏水死不了我的!” “噢,我的神啊!您可别说那个字来吓我!我受不了这个刺激的——大家都会受不了的,尤其是伯爵大人!”娜娜不停地在胸前划着那个字,一边嘴里念叨着,祈求他们的神保佑我无灾无难。 这很让我感动,小姑娘虽然时不时会犯点迷糊,但护主的忠心可嘉,令我不由感慨万千。 好吧!我想,单单就为了娜娜,我也该换个方式和阿历克斯相处,免得再闹得鸡飞狗跳的,又伤人又伤己,太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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