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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没见阿历克斯人影,说是在书房只呆了几分钟,就赌气到他的台球房发泄去了,连晚餐都叫端到了那里去。 草草塞了几口蔬菜沙拉,尽管那鱼排做得一流美味,但我已无心再吃,便叫娜娜带路,我去找他! ——至少玛丽安娜公主有一句话没说错,阿历克斯不是个轻易就会作出改变的人,别墅与伯爵府里他住的那栋楼,布局大致相同,书房就在靠西南边的位置,他的卧室就位于书房上面,我的卧室在他的旁边。而同样的,他的台球室,就和这栋楼只一墙之隔。 说是一墙之隔,真要到那儿,可还得绕过一条回廊,拐上几个弯。夜风送来远处的海涛声,声声悦耳,一路花草茵茵,美不胜收。但我无暇观赏,匆匆到了台球室门口,待要推门而入时,忽然又犹豫了起来。 倘若这时他的气还没消,我贸然就闯进去,岂不又是给他添堵来的? 门开着条缝,能听见里面清脆的击球声和同样清晰的谈话声。我到的时候,里面正传出尼克的笑声,他在说:“今天将军可真是要输到家了!机会难得,托尼,我们不妨多跟他打上几局?“ 我示意娜娜别出声,听托尼回答他:“我可没你这么足的信心,倒不是说我没将军打得那么好……“ “别废话!要么继续打球,要么回去睡觉!”这是阿历克斯的回答,可透着一丝不耐烦。 “好吧,继续!”尼克笑嘻嘻地,说,“将军不在意输,我们又说什么!只是您手上那的伤口,不需要换块纱布吗?被野猫咬过的,不是一般的痛对吧!” “该注意你的用词,尼克!”阿历克斯回答。但听他这时又变得不咸不淡的口吻,似乎气已经消了? “但她确实与众不同,对吗?”尼克还在往下说,“很有个性的女子,只怕将军心里爱的就是这种野性难驯的烈马!和伊莎贝拉公主太不一样了——至少我就从没见过她那么厉害的牙齿!” “可别仗着我的恩宠,就在我面前放肆!”阿历克斯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淡淡的语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这让我的脸开始发烧。 “可我还担心您,难得休个长假,不要在头一天上好心情就全被她给毁了?”托尼的语气里,可有为他将军忿忿不平的意思。 阿历克斯轻轻哼了一声,回答:“也许很快我的一生就都会被毁掉了,又何在乎这几天的心情!” “可说得也是啊?”尼克冒冒失失地接了一句,却随即又“嗷”地一声痛呼,想来是托尼没跟他客气,教训了他一记。 娜娜这时大声咳了一下,然后推门朗声说:“伯爵大人,殿下来看您了!” 要不是她这么做,只怕我心里打着鼓,已经掉头走了。门这么一开,屋里的灯光照在我身上,顿时让我有做了贼被抓的感觉——奇怪了,明明在背后说着我闲话的是他们,我这会儿又慌个什么? 阿历克斯这时正趴在台球桌上,斟酌着最合适的击球路线,只是稍稍撩起眼皮瞄了我一下,尼克则吐了吐舌头,而托尼,干脆就装成没事人一样,把目光放在他的将军的球杆上,看他瞄准,击球。 没击中,而且偏得离谱! 尼克夸张地咂嘴摇头,他则提起手看了看很有些碍事的,包着纱布的伤口,这回是连眼皮都没抬,问:“有事?” “嗯——”我吞吞吐吐地说,“我想,也许我应该郑重向你道个歉!” “只是也许吗?”他皱眉。 “好吧好吧!”我说,“我投降了!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为了什么?”他提起球杆继续瞄准白球,问。 “我的将军!这一杆该轮到我了!”尼克急忙抢上来,没有和他将军谦让半分的意思,看来平日里阿历克斯确是把他们给宠坏了——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毕竟他们都在同一年来的纳蒂亚斯,虽然年纪差着好几岁,名分上也有区别,但毕竟在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会不深! 我猜,在阿历克斯心里,就是以他们长兄身份自居的! 阿历克斯闪身让过尼克,想了一想又接上一句:“也许就是为了我试图限制你的自由?为了我时不时地就跟你发怒?” 我咬着唇不答,但最终仍忍不住笑了。他阁下至少并非完全不讲道理,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呢!不是吗? 于是我说:“这就算一个吧!另外,我要为我的任性向你道歉。” “还有呢?”他阁下淡淡地。 还有?我想了想,说:“还有,我该为了你那只手向你道歉!我真是抱歉让它受了伤,以至让你打起球来水平会这么烂!简直惨不忍睹——或者这不能怪我,平时你手上没伤时也这样?” 阿历克斯闻言,对我高高地扬起了眉梢。尼克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我的将军!您听见了吗?居然有人嫌您水平太烂呢!” 托尼则在一旁摇头叹息:“这才刚太平一会儿,就又要自寻烦恼了!” 这哼哈二将,倒是很懂得该怎么拍他们将军的马屁!我说:“听来似乎你们的将军在这方面,颇有些成绩了?” “您可以试试——如果您也会的话!”尼克替他的将军下了战书。 “可我不知道你们玩的是哪一种……” “挑你最擅长的!美式,英式,法式,开伦式,随便什么都可以!”阿历克斯接上了话头,那深蓝的眸子分明在放着光,说,“只要你能赢我,我承诺,什么都好商量!” 口气这么大?“真的?那就——打斯诺克吧。”我摩拳擦掌开始挑球杆。看来是个很好的开局!眼见着与他相处时日还长,能求得一时和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什么都好商量,真是个诱人的赌注!就为这一句话,我也该全力以赴了! 况且我大哥可是个斯诺克的高手,日常耳濡目染,我自认水平还说得过去,就不信自己没机会赢他一两局? 但是,非常非常遗憾的是,尽管我努力再努力,仍输得只剩下一个字——惨!只怕就这下场,还是他让着我几分得来的! 到最后我输得泄了气,把球杆一扔,不免唉声叹气的。他阁下却似乎乐在其中,说:“不服气可以明天再来,让托尼好好教你几招……” “别!我明天还有其他要紧事,将军您还是自己教她得了!”托尼连连摆手推辞,真是识趣到了家! “不打了!”我赌气,说,“你们天天练的就是这个!这是不公平竞争!” 阿历克斯在笑。我好像还从来没见他笑得这样开心过?笑起来还蛮帅气的! “那么你认为比什么项目,对你来说才算为公平竞争?”他问。 尼克接上话来:“当然不能是女孩子的玩意儿!” “算了吧!”我说,“就算你要和我比绣花,我也不干!也说不定我还比不过你呢!” “喔!你这个怪胎!”托尼不由吹着口哨猛嘘他,“我说了娜娜教过你绣花,你还不承认是吧?” 娜娜抿着嘴在笑。尼克并不生气,笑嘻嘻地回答:“没学会啊,又让我跟你说什么!” 我也忍不住笑,说:“但总有一样可以试试的!比如说游泳,赛马?不,不能跟你们比射击打靶,这可是你们的本行!要么就——哎,你们踢不踢足球?” “您不应该用疑问句,我的公主!”尼克笑着回答,“您该用肯定语句!事实上,只要您一句话,想组织一次全国锦标赛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上至王公,下至平民,没一个不想报名参赛的!您需要球员?好说!我个人最爱踢左边锋这个位置,托尼的特长是当门将……” “那么你们的将军呢?”我斜斜睨一眼阿历克斯,说,“看他的身板,大概就只适合在对方禁区里站桩?” 阿历克斯双臂抱胸不答,看上去很有些骄傲的样子。 托尼替他吹嘘,说:“作为门将,我还是希望将军别当前锋,就坐指挥席最好!事实上将军通常也只坐指挥席!我们传统的国王杯赛事,将军麾下的皇家近卫军青年队,近几年可都是冠军!” “而且我是最佳射手喔!”尼克很是得意洋洋地紧接着自我介绍一下。 “那不奇怪啊!因为你很可能就是个名符其实的‘外星人’!”托尼这么说他,“不过比你优秀的前锋可还多的是!” 真的?那干吗不早说!我不免跃跃欲试地在心里盘算起来,挑着眉看阿历克斯的反应——想想觉得有趣,不久前才刚吵得天翻地覆,这会儿却恨不能立刻就拉着他出去一起撒点野:“那么组织一场球赛……” “想都别想!”不料他却泼了我当头一盆凉水,“这是开什么玩笑!” 我顿时沮丧起来,但随后娜娜的解释又令我释然。她说:“想想看,如果有人看见一向不爱运动的公主殿下居然在奔来跑去地踢足球——” “是啊!”尼克挠头,说,“只怕一半人会晕倒,一半人会发疯!这计划不可行,还是换别的吧!” 但我还没来得及再动别的脑筋,阿历克斯就断然下了结论:“不早了,该上床休息去了!” “那——好吧!”我不免失望,噘了噘,转身向门口走,不想腰间忽然一紧,居然被他从身后抱住并一下举了起来,吓得我一声尖叫,却听见他在笑,说:“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想走了吗?” “好好说,别吓我!”我叫。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养着几匹很不错的纯种马。你刚才不是说想和我赛马的吗?”他老实不客气,一口咬上了我耳垂——当然不很疼,只是让我心里感觉痒酥酥的——然后他才说一句,“明天就可以!” 当夜,我听见卧室外边他的脚步声来回逡巡了几遍,但最终他还是恪守礼节,未越雷池半步。 但我却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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