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矇眬间我忽然听到了轻微的“叮”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这让我猛一个激灵,苏醒过来,并下意识地惊跳起来。 剑呢?玛姬拉狄守护神之剑呢?地上没有,四周也找不见它的踪迹——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卧室里,屋子里的一切都纹丝未动,就仿佛我从未离开过一样! 我惊愕片刻,首先想到的是我不幸被王宫的守卫给逮了回来,我陷入昏睡之中,竟然会被架回王宫也毫无察觉?那么玛姬拉狄之剑就是被那帮恶人给拿去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但转念一想这实在不可能!应该只是一个梦,虽然那么真实,我还能感觉到手掌心里有着剑身的冰凉感,但这只能是一场梦!而这场梦到底预示了什么呢?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在屋子里团团乱转了两圈之后,又试着去开卧室的门,看有没有被人锁上。但没等我动手,门却自己开了,吓了我一大跳,差点惊叫出声,好在随后就看到娜娜的脸在外头晃了晃,我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娜娜脸色苍白,就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进来,并随手就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她手里捧着个食盒,像是里面装着无价之宝,以至令她放下也不是,拿在手里也不是,四下里看了半天,才算把它搁在了我床上,并飞快用被子盖好,盖得更严实。 “那里面装着什么?”我忍不住问。 “嘘!”娜娜紧张地都在冒汗,“要紧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一定非常要紧!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等一下,让我确定他们一时不会进来搜查……” 看她都紧张成什么样了!我好奇心再重,也不好意思让她现在就把盒子打开来给我瞧瞧。我抱着她,拍拍她的背安抚她一下,跟她说着我的疑惑:“我不知道你去了多久,又有没有人到我卧室里来过……我想我是做了个奇怪的梦,但却又像是刚刚亲身经历过那样不可思议!你知道吗?我见到了玛姬拉狄女神!” “真的?”娜娜将信将疑。 “是在梦里!”我说,“她叫着我的名字,还把她那把剑给了我,要我去改变纳蒂亚斯的历史——当然还有我的命运!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我还没问清楚女神就离开了。这个梦真是……好奇怪!” “是好奇怪!”娜娜的手开始发抖,但眼睛却开始放光,说,“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的,见到了守护女神!我的神啊!她是在暗示您!确实是这样!而且神灵也一定是在暗中帮助我们!” “暗中帮助我们?”我一时无法理解娜娜话中的意思。 “是的!我确定!”娜娜看上去很兴奋,伸手就想去揭被子,但又忽然住手,先跑去门口贴着门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回过来小心地把被子里的食盒拿了出来。 “秘密就在这里!”她压低了声音说,“您碰上了神灵,刚才我可也碰上件稀奇古怪事!我打听到了点消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位老夫人,她给了我这个盒子,嘱咐我一定要尽快送到您手里!” “一位老夫人?你认识她?”我问。 “不!之前我从来都没在王宫里见过这位老夫人!”娜娜说,“她就像忽然从天而降的一样,蓦然在我跟前出现时还吓了我一大跳!” “到底里面装的是什么?”我问。 “她说是一件可以改变王国历史的东西!”娜娜一边说着,一边很小心地把盒子打开,又说,“但她还告诉我,光有这个还不够,一切还得看您接下来的作为,这件东西只是一个引子,您才是那个改变历史的关键人物!” 和我的梦境不谋而合,太神奇了! 盒子里装的不是玛姬拉狄守护神之剑,当然不会是!那件东西很小,银光闪闪的——是串在一起的两把小钥匙!看上去,就像是才被打磨成的,从来都没被人摸过一样。 “是钥匙?”娜娜显然和我一样,没想到会是这个,一脸的疑惑,说,“是开什么锁的钥匙?锁又在哪里?是开了锁拿什么,还是放走什么?……让我们现在逃跑?可这不像是能开宫门的钥匙啊!” “是开什么锁用的,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我拿起它们来,放在眼前仔细看。其中一把略显粗短,我确信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钥匙,但另一把,又细又长,看着挺眼熟,那该是——用来开那种手铐的! 是的,我记起来了!阿历克斯把我铐起来,之后打开手铐的钥匙,就是这样细细长长的!我还记得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手铐——那么这把钥匙,该开哪一把手铐呢? 我的心开始狂跳,问娜娜:“你去打听阿历克斯的消息,打听到了是吗?” “还是关押在地牢里面。”娜娜说,“听说一直都在严刑拷打,硬要他承认谋杀的罪名!当然伯爵大人是绝对不会有半点妥协的。” “绝不妥协,意味着要吃更大的苦头!”我的心不由抽痛起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必须做点什么,就算不为了纳蒂亚斯的未来,只为了我心爱的人,我也必须去做! “娜娜!”我吩咐一声,“帮我去找亲王,就说我想见一见我的未婚夫!” 娜娜睁大了眼,说:“可是亲王……他会同意你去见伯爵吗?” “他会的!”我说,“他不是还一心盼着我帮他作什么伪证的吗?让我去和阿历克斯见上一面,也许是最后一面了,对他来讲又会有什么损失?” 阴暗,潮湿,逼仄,令人窒息。 这里是终日不见阳光的恐怖地狱!就算将你所知道的所有丑恶词汇加在一起,也不算把这里描绘得太过分。这就是地牢,在它之上,是建筑得富丽堂皇的王宫深院,宫殿,楼阁,酒池肉林和醉生梦死。 其实地狱就在人间,谁说不是呢? 怀揣着对未来的不可预见的几丝忐忑,同时也怀揣了鱼死网破的决心,我昂首迈下一级级台阶,手里紧攥着的是那两把小小的钥匙,也攥着内心的一丝希望,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失落了,也就同时失掉了所有希望。 要么就打开奔向天堂之门,要么就直接死在地狱,和他死在一起,我绝不会后悔,只会觉得心灵上的安宁! 娜娜跟在我身后,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嘴里不停叨叨的祷告词。她不傻,虽然我没对她说明,但她也猜得出我想干什么,因而在为我作着探监准备的时候她一直都在紧张地发抖。 但她还是跟着我来了,义无反顾,让我感动之极! 每个拐角处都有警卫把守,荷枪实弹,那架势令我心中直发毛,也是越来越没把握,就算手中钥匙果真能开了困住阿历克斯的那把锁,但我还得担心等一下我们三个人该怎么才能赤手空拳地越过这重重关卡,毫发无伤地逃出去? 何况我还不清楚阿历克斯目前的情况,要是他已被殴成重伤,我又该怎么带他离开呢? 什么都没有把握,但既然现在来了,就硬着头皮也得往前闯。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只有两个警卫把守着阿历克斯所在的监牢,因为天色已晚,两人还在时不时打着哈欠,看上去一脸疲惫样。兴许是觉得有重关铁锁困着,多一人少一人守着都是一样的,反正里面的人也逃不出去,所以两人也很无所谓。 事实上,尽管地牢看上去老旧,石墙斑驳,似乎随时能塌下来的样子,但每一间牢房都坚不可摧。当我尝试着去推一推阿历克斯所在的那扇牢门时,门上方立刻闪出的红光表明,警报已被启动,也许所有的警卫都已经处于戒备状态了。 看上去就算带了一队武器精良的人马来,也未必就能很顺利地把阿历克斯救出去!这就更让我心里没底了。 见了我这个“公主殿下”,两个警卫总算还很恭敬,立正敬礼,而我一说要他们打开牢门,他们也就立刻照办了,一点都没犹豫。 也有可能是亲王关照过的,如果我来探监的话不得刁难。他要在我面前显示他的“宽容”与“仁慈”的,大概还念念不忘想我会转念投靠他去呢!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开门的手续有些烦琐,我看在眼里,却记不住,就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命令他们把门开着,省得等一下我们要走时会多一重麻烦,但他们却只是对我冷冷地笑一笑,照样把门关上了。 这让我有自己也已落入牢笼,挣脱不得的无力感。 一股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地面潮湿得就像阴沟,只有角落里搁了块硬木板,可供人坐着休息。阿历克斯就靠墙半坐半躺着,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确实正被铐着。 他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一位王室贵族,位高权重的人物,沦落到此等凄惨境地,已经足够让人为他落泪,更何况一眼看去,他还浑身衣裳褴褛,血迹斑斑? 我赶忙用手捂住了嘴,怕一时心酸得受不住,就会放声哭出来。这不是该儿女情长,哭哭啼啼的时候! 我深深吸口气,到他跟前蹲下身来,轻轻抱住他。不敢用力,怕不小心压着他伤口,那会很疼的。但还是听他闷哼了一声,这才慢慢睁开了眼来。 一见到是我,他又把眼睛一闭。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便唤他一声:“阿历克斯?” “你不应该来这里!”他低声回答我。还好,听声音不像很虚弱的样子,只是透着点失望,还有几分担忧,对我说,“如果你的手脚没有被捆绑住,你就该想方设法逃出王宫去,而不是来这里!为什么不逃出去,永远都不要回来?” “我没法就这么逃走!”我回答他,“我的手脚是没被绑着,但我的心被牢牢绑住了,我没法一个人逃走!” “你这小傻瓜!”他低声咒骂我,但我听得出来,他语气里有着感动,而且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忍不住亲吻他的脸,并顺势再摸索一下他的手腕——没错!就是那种特别的手铐,一端牢牢吸附在墙上,另一端铐着他双手,只摸一摸,就染了我一手的血,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甘心被困,极力抗争之下,还不知手伤得怎样了呢! 但就这时候他还一心牵挂着我,说:“我真是非常抱歉!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纳蒂亚斯,这样的命运对你来说太不公平!” “但我已经来了,而且现在就在这里!”我放低了声音说,“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倒不如让我们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更有意义的事?”他原先黯淡的目光变亮了些,但说的却是,“可别为了我冒失行事!我的生死,早就写进了历史,而你的还……” “少废话!”我低喝一声,“告诉我你受的伤重吗?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起来走动?还有,你一定比我更熟悉地牢的通道,是不是?“ “……可能断了根肋骨,但不是很严重,走路应该没什么问题!”他目光闪动着,看着我低声回答,“控制地牢里监视系统的,有我的亲信,如果我们的动作够迅速,顺利离开地牢不会很难!当然,如果你有打开这手铐的惟一一把钥匙……” “我有——我想应该是它!”事到临头,我仍没有十分把握,这感觉真的很糟糕!只好在心里不住祈祷了——我的神,你可不能跟我开这种大玩笑的啊! “娜娜!”我一手摸索着那把钥匙,动作不敢太大,一边叫一直在我身后紧张得抖个不停的小姑娘,“你出去,最好能暂时把那两个人的注意力引开!“ “我……我又能用什么好办法?”娜娜紧张地话都说不连贯,“要……要我去勾……勾引他们吗?我的神啊!这个、这个……” “去吧!好姑娘!”我恳求她,“就这一次!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今天的大恩大德!快去,快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好,好的!”娜娜用她哆嗦的手在胸口划着字,一边嘴里还在叨叨着,“天啦,天啦!……”一边从她带来的那个大篮子里摸出两瓶酒和一包烟草来,然后唤来警卫开门,走了出去。 也亏她想得周到,明知阿历克斯在这里什么都享用不到,她还是收拾了一大堆的好东西带了来,也不嫌拎着费劲。这会儿可就派上了用场! “两位!在地牢当班守夜很辛苦是吗?”她脸上的笑一定是很辛苦才挤出来的,声音有点发颤,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努力克制,并且努力地慢慢将两个守卫引到了拐角看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也真够难为她的!但愿她可以给我们争取到些时间吧! 我立刻开始动手。因为手铐短小,阿历克斯只能紧贴着墙,不好转过身来,我也就只能摸索着找那个细得不能再细的钥匙孔。因为紧张,我的手有点抖,好不容易把钥匙插了进去,拧了两下,没见动静,我冷汗已经冒了一身。 阿历克斯十分配合我的举动,甚至看起来他比我更冷静,不愧是三军统帅,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见我尝试过几次都失败,实在急得不行,他就在我耳边低声宽慰:“已经在做了,就不要恐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只要你保持镇定!” “是的,保持镇定!”我抹了把汗,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他的话可真像是一副镇定剂!很快我就真的把心定了下来——是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我吸了口气,稳住神,然后再一次将钥匙插人锁孔。神灵保佑!随着轻微的“嗒”的一声响,我成功了! 这果然是把有魔力的钥匙!它帮我开启的又何止是阿历克斯的手铐,更是一扇通向不同的历史与未来的大门!也许随着这一声轻响,原本已经写定的历史就在悄然之间发生着改变。至于之后的进程会如何,不必客气,那全由我们自己来书写了! 我迅速起身,扶着阿历克斯站起身来。看起来他一身狼狈,直起身来时牵动伤口,疼得直吸气,但一旦把腰直起,他就又是那个虎虎生威的大将了! 守卫们还没注意到我们的异常举动,阿历克斯忙里偷闲,在我唇上印下深深一吻。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牢门虽然紧闭,但在他手里却不成任何问题,没有惊动任何人,门已经打开。而他的果断我已经见识过许多次了,在那两个守卫还在嘻皮笑脸地跟娜娜讨便宜的时候,猛然间各自后脑就挨上两记重拳,顿时都软软倒地——要不是娜娜飞快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只怕她会惊得尖叫出声。 阿历克斯更不犹豫,把他们的佩枪全部收缴,有了武器在手,那腰杆就更硬了几分。娜娜却说了句:“我原本藏了把枪带来,可就只是麻醉枪——我只弄得到那个!” “好姑娘!”阿历克斯赞了她一句,回身去又从篮子里把那麻醉枪也拿了,并不耽搁,吩咐一声,“娜娜,你还从原路出去,机灵点!路上碰见人问,不要多说,只找借口先搪塞过去——最要紧的是能安全离开,知道了吗?” 娜娜不住点头,问:“那您和殿下呢?” 阿历克斯说:“我们从另一个方向走。” 娜娜领命,要走之前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听说尼克和托尼先前也押在地牢,就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听说亲王会下令把他们填海沟的……” “别去自寻死路!”阿历克斯加重了语气,叮嘱她,“他们眼下已经不在这里了!记住,不要回头,一直出去,离开王宫,躲得越远越好!……我想他们两个,也许会碰上好运气的!” 他最后忍不住加这么一句,想必心里也在惦记着两个人,但无奈现在情况不允许他去找他们,也就只有在暗里祝福一声了。 见娜娜仍在犹豫,阿历克斯发怒起来,就差没抬脚把她踢出去,小姑娘这才眼泪汪汪地拥抱一下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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