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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自动驾驶,所以我们降落时没有遇上一点麻烦。等到完全感觉不到机声震动,确定我们已经安全着陆,我靠在驾驶椅上,长长地吁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早已被汗浸透了,虚弱地动弹不得,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解掉安全扣,打开舱门,并回头看了眼阿历克斯。 他动也不动,脸色死灰,安德森正在检查他的心跳和呼吸,脸色凝重,没等我开口询问,这位医生已一把扯开舱门。外面早已经有不少人在向我们奔来,他对他们大叫:“快准备急救!我需要所有设备、人员,还有每一秒时间!” 立刻有人迅速掉头跑了去,并且掏出随身的通讯器一边跑一边跟人联络着。 我的心直直地往下沉。急救?阿历克斯很危险吗?那安德森刚才还一直让我别担心? “我的公主!刚才你在危险驾驶,我不能让你分神!”安德森这么回答我。 我急忙爬到后座,一把握住阿历克斯的手,但发现他的是手冰凉的,探不到他的呼吸,因为他脸上被罩了个透明的氧气罩,但可以想见一定是气若游丝,他的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焦急地连声呼唤他,更没有一点回应! 不!我不接受这种事实!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脱出牢笼走到这里,他怎么可以这样…… 很快开过来一辆救护车,几位医生护士,帮着安德森一起把阿历克斯抬下飞机,我跟着他们,紧紧抓着阿历克斯的手不肯放,惟恐这一放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携手同行了。 但在他被送进急救室时,我不得不把手松开,目送他被推进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外面,担忧,焦虑,恐惧,但无人可以和我分担,这感觉真能让人发狂! 还是清晨,空军基地的医疗站里冷冷清清,外面也不见有几个人影。这是在地底下,看起来空军基地一切重要设施都隐藏在地底,但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压抑,空气很清新,甚至也有阳光照进来,不是我亲自随急救车来到这里,根本就不会想到身处的不是地面建筑。 我在急救室外团团乱转坐卧不安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军官走过来,很有礼貌地请我随他去少将办公室,我摇头拒绝,因为我不想离开阿历克斯太远,不管是好消息或者坏消息,我都希望能第一时间知道。但随后他给我递上手机,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我一时无法再拒绝。 他说:“如果等在门外着急就能让他醒来,你继续等着我没意见!但目前情况已经如此,一样只是等待,为什么就不到我办公室来坐一会呢?” 空军少将艾伯特,是目前驻基地最高指挥官。 他三十来岁,金棕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眸,面貌和阿历克斯有八分相似,如果跟他们两个都不熟,乍一看很容易就会把他们搞混了。 但再看第二眼你就能发现,其实他们在气质上大不相同。 阿历克斯一眼看去就觉威武,霸道,咄咄逼人,而尽管艾伯特也长得人高马大,气势上却远没有兄长那么猛,甚至于还略带有几分秀气,我想这应该遗传自他的母亲,索菲娅公爵夫人。 在我踏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地斜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桌上一片凌乱,最惹人注目的是两个酒瓶和一个酒杯,一个酒瓶空了,倒在桌上,另一个也只剩下一半,酒杯里也残留有一点红酒。旁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整个办公室也弥漫着酒味和烟味,这让我原本就感觉有点不舒服的胃又开始轻微地痉挛起来。 我不由皱了皱眉,这和我原先预想的太不一样了。 显然这位空军少将有不修边幅的倾向,胡子也不晓得几天没刮过了,头发很长,也很乱,显然没有用心打理过。他没穿制服,只随意套了件衬衣,也可能是出于匆忙,那衬衣居然是皱巴巴的。但这更可能是他一夜放浪形骸所致,因为我看得出他的眼神,犹带有那种宿醉未醒的迷茫,还有,我看得见那边角落里扔着的女式内衣裤! 他坐着,见我进来也没欠身招呼,只摸过酒瓶,嘴对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瓶子往桌子底下随便一扔,顺手摸出根细细的雪茄烟来,却不点燃,就这么随意地叼在嘴角,目光在我身上打着转,分明让我感觉到他的颓废,和他对眼前一切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态度。 这更让我怀疑,不久之前那个冷静果断的,及时解了我危难的声音,就是出自于他之口? 他示意我在他对面靠墙的沙发上坐下。这时有人敲门而入,他才算开口,仍是懒洋洋的语调,问:“一号、二号‘拦截者’还没有回来?” “正要向您报告,他们还没有回来!” “没遇上什么麻烦?” “目前看来没有,长官!” 他微微颔首,他的属下一个立正敬礼,出去了。然后,他才掏出打火机来,把雪茄点燃,在把打火机扔到办公桌上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那笑里带着明显的嘲弄意味,说一声:“这一天总算来了!我就想着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我为此在这里等啊等啊,终于还是被我等到了!” 他就在等着这一天呢?我一时无法揣知他话中深意,顿了一会儿才能接下去说一句:“你……就不为阿历克斯的现状担心?” 他长长地吁气,烟雾自他嘴里袅袅散开,把他的脸遮住,让我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恐怕再担心也没有用,我亲爱的伊莎贝拉——姑且仍当你是伊莎贝拉,亲爱的!” 这就是对我的事早有耳闻了。当然,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嘛! “但你和伊莎贝拉太不一样了!”他又说,“很难想象伊莎贝拉会有这样的勇气和能力,开着飞机,带着阿历克斯来到这里——尽管你的技术实在是糟糕透顶!” 听他的口气,对我的水平很是不屑。当然了,我只是业余的,不像他,还是个空军少将! 只是这当口,我没有心思和他说这些。心怀一线希望,我问他:“看来阿历克斯的情况很危险!但是我想,以你们现有的医学水平,他应该能够脱离危险的是吗?“ “我们目前的医学水平?”他说,“是的,很先进,可以有效预防各种病毒对人体的侵害,毫无任何困难地让人生活得更加健康长寿,也可以把面目全非百分之一百地修复,可以轻而易举地复制、移植任何人体器官,甚至有需要的话,可以复制出一个完整的人来……但是,死亡仍是不可避免地会最终到来!出生自然,死亦然(Iti 没想到我只问了一句,就让他大发如此感慨。但听他话里那意思,并不保证阿历克斯就不会死去? “如果他——不幸身死,你将作什么反应?又将把我如何处置?”我问。 “我不喜欢说‘如果’之类的话。”他淡淡地回答我,“等你说的成为了事实,你就会知道了!” 语调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一点都让人觉不出来,现在躺在急救室里的那个人,是他的兄长,他的亲人!看起来他对阿历克斯并不深切关心,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只怕比我先前想像的还要糟糕! 但就阿历克斯现在这种情况,至少他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漠不关心?我忍住了心里升腾起来的怒火,说:“你就真的不为他担忧半分吗?他毕竟是你的……” “兄长!是的,我知道!”他打断我,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已经告诉过我了,这一点现在已不必任何人来提醒,我时刻都牢牢记着——这就是TMD现实!” 他忽然爆了句粗口,这也让我能更深切地体会到他内心对此的怨忿。我的心不由往下沉。想想也是,阿历克斯不过是公爵的私生子,却拥有着所有长子应有的权利,而他虽身为公爵的次子,却是名正言顺的嫡出,什么都被兄长占了先,他又怎么会不怨恨阿历克斯呢? 看起来我们不应该来这里! 他嘴里咬着雪茄,看着我,又说了句:“现实就是如此,它不管你是否愿意,想来就来了,想消失就消失了,往往突然到令你措手不及!现在我会等着,等着他的结果,然后再作相应的决策,你也就只能等着,我亲爱的伊莎贝拉!” 我失望,说:“倘若他死了,恐怕我也会跟着他死了,用不着你再为我多费心——至少我的心会随他死掉!” 说到伤心处,不免泪水盈眶。 艾伯特视若不见,拣起地上酒瓶又灌上一口,才接了句:“我说了,现在说‘如果’之类的话并没有实际意义!” 他重重地把酒瓶顿在桌上,忽然又笑了笑,这一回则是自嘲的意味更多些,说:“真是奇怪!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占用着伊莎贝拉身体的那个灵魂,都只为阿历克斯神魂颠倒,他就这么有魅力?” “你妒忌,是吗?因为你远没他那么优秀!”我说,“但显然事实就是这样,你确实不如他!” “妒忌?该小心你的用词!”他冷下了脸,说,“你并不知道我真正的想法,所以,别妄下定论!这种时候,我可不想被任何不负责任的言论惹怒!” 看来也确实是个易怒的家伙。而且我怀疑他现在到底是否处在清醒状态,跟一个没有理智的人交谈只会是浪费时间! 于是我沉默,在沉默中等待那个现实将要给我带来的结果,或者生,或者死——至少这家伙虽然冷酷,但话说得没错,事前作任何假设都没有什么意义!而且,那还容易摧垮人的意志,令人在结果没出来之前就先崩溃了。只需等待结果,并接受这个结果,然后再作决定,很简单的事,不是吗? 但漫长的等待也是能轻易摧垮人的意志的! 有人送来早餐,艾伯特看上去胃口不错,但我却食之无味难以下咽,有好几次都想把餐盘一扔,起身去急救室门外候着,至少也好过了和这位似乎没长着心肝的空军少将面对面地生闷气。 但转念想想却又忍了,毕竟现在是我在求着人家,目前的状况下,最好还是别使什么小性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他把餐盘一扫而空,我面前的餐盘里仍堆得满满的。他就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看着我,又点燃一根雪茄,拎起他的酒瓶。我低下头,努力把目光集中到餐盘里去,但眼角余光仍不免扫到他,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打着转,这让我有些不安。毕竟以前为了伊莎贝拉他和兄长不惜撕破脸皮大吵特吵过,这会儿要是对我打着什么主意…… 他起身向我走过来,说:“很久不见,你看上去消瘦了许多,伊莎贝拉!” 我警觉地抬起头,说:“请称呼我为安赫拉!” “噢,是的!”他说,“但你……看上去胃口不怎么好。可还是应该多吃一点,虽然这味道比起家里的来,实在不怎么样……” 一边说着,他一边弯下身,把脸凑了过来,我能感觉到他把手抚上了我的头发,并且在轻轻撩拨着。 这下我可不能再忍!霍然站起身,手一带,餐盘哗啦一声就飞到地上,在他的属下听见动静打开门察看的时候,我一扭身用力把他推开,夺门而出,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差一点就炸了出来。 这家伙放浪,嗜酒,颓废,冷酷,这些都还罢了,居然还敢对我动手脚,这就不可原谅了!就算他以前对伊莎贝拉有着很深的感情,但如今她已是他兄长的未婚妻!如此不知自重,实在可恶! 急救室门口的灯还亮着,时有人急匆匆进出——也许这表明阿历克斯还有得救?我在门口椅子上坐下来,生气过度了,觉得胸口极不舒服,这感觉还很快从胸腔蔓延到腹部,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按捺不住要吐,偏又一时吐不出什么来,眼冒金星,难受得要死。 幸亏正好有位护士经过,见我脸色极差,好心地把我扶进了一旁的休息室,要我躺下,并很快叫来一位医生。他给我瞧了瞧,并且吩咐那护士拿了好几片药来要我服下,说是我身体虚弱,急需调理,这是给我缓解疲劳,增加营养用的。 但这会儿,给我阿历克斯平安的消息,比给我任何灵丹妙药都强百倍! 虽然我眼睛闭着,但我脑子一直不停在转,神经绷得太紧,让我头疼欲裂,哪有心思休息。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踱步进来,睁眼一看,还是艾伯特。 我心里一跳,想起身,他却示意我别动,并就站在门口,跟我表明他无意上前来打扰。 估计是已经梳洗过了,衬衣已经换过,看上去整洁了点,但他身上那股烟酒味仍是挺大,让我闻着,胃里又开始不舒服。 “抱歉!”他说,“刚才我不是有心要冒犯你,只是一时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别人的灵魂呆在伊莎贝拉的身体里面,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狡辩!我很没好气,回他一句:“很不好!”想想气不过,又加了一句,“但至少清白无辜,比某些人灵魂肮脏,道德沦丧要强上几倍!” 他闻言不由发笑,也不知是嘲讽我还是在自嘲,摇摇头,转身出去了。我能听见他在外头嘀咕:“还真TM有个性!” 当然!我可不是面团捏成似的伊莎贝拉,想惹我?他倒敢试试看! 这时,我听见急救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急忙翻身下床奔了出去,果然见安德森一脸疲惫满头大汗出来,很无力地靠着急救室的门口,一时说不出话来似的,看着就像他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样子。 恐惧攫住我的心,我的心都快裂成两半,忽然间就没了勇气去问他阿历克斯的情况。还是艾伯特镇定,问:“怎么样?” 安德森用力抹了把脸,说:“我竭尽全力了!” 这话差点让我软倒,艾伯特手快,一把将我扶住。但幸好安德森很快就接下去说了:“只要他能醒过来!能醒过来就没事了!毕竟失血太多……希望他能够挺过这一关!” 这家伙,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害得我犹如也到地狱门前兜了一圈! 但听他的意思,阿历克斯仍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我脚下发软,虽赌气把艾伯特推开了,但也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艾伯特则吁了口气,回身望我一眼,说:“好人不长寿(Thegooddieyoung.),放心!他死不了的!” 这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心怀几许怨忿?我一时无法弄明白他的心思。 顿了一下,他又对我说了句:“万一他死了,根据相关法规,你也有权申请做一个他的复制人,聊以寄托哀思。活生生的,音容笑貌,身材力量,什么都会一样,但思想还有性格那就不一定了——因为复制人思想的成形全由他自己的生活经历决定,并不受他人控制,所以复制人今后能不能爱上你,是否愿意接受你作为最亲密的家属,是你所无法决定的,但你却得为他的所有行为负责,因为是你申请复制了他……” “多谢!那大可不必了!”我说,“对我而言,一个复制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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