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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醒来的同时,我感到了一阵很轻微的震动。 睁开眼来,才发现原来天已经暗下来了,我正躺在宽大而舒适的靠背椅上,身上扣着安全带。往前看去,可以看见正在闪烁着亮光的几十块屏幕,上面有各种景物在缓慢移动。 这让我知道我已经身在机舱里,而看这架势,这是和“武士”同一种机型的飞机,悄无声息,犹如幽灵一般正在缓缓升空。但却不是“武士”,因为我能看到有一块屏幕上一掠而过的它幽暗的身影,静静地泊在神庙脚下,尾翼上缺着一块,露出里面繁杂的各种线路,有些还在闪着微光。 玛姬拉狄女神庙顶端的巨大宝石发出柔和的光芒,指引着飞机一直往上升去,女神雕像的脸在暗夜中看不太真切,惟有她的眼睛闪着神秘的乌光,仿佛在盯着我看。我看不到她神秘的微笑,也看不到她任何一张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我能感到的只有迷茫。 也许是那杯药酒残留在我体内发挥着作用,我连动一下手指的欲望都没有,只是这么静静地,带着几分绝望地看着前排驾驶座上那位年轻的飞行员,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拉杆,按钮,看到在我们飞机旁边,另有几架同样的飞机以同样的速度飞行着,最终绕过女神庙,开始全速,但仍悄无声息地,向着茫茫夜空驶去。 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大片阴郁的云层覆盖在我们头顶,透过屏幕,可以看见天际不时有细细的蛇一般诡异的闪电无声地闪过,也许外面还有很强的风在吹,云层在不安地涌动。 我听见那位飞行员说了句:“噢,可能海上又会有大风暴了!我可不怎么喜欢在这种天气飞行!” 我旁边有人回答:“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又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飞行任务,换了是我,还巴不得能在这种天气里,好好试验一下这飞机的性能!” 我努力扭转头去,这才发现旁边的人,就是老守在艾伯特办公室门口的那位年轻军官,见我在看他,他露出一个很和气的笑容,说声:“您醒了?那就麻烦您把这吃了,可以消解迷药的药性,把对您身体的伤害减到最低。” 说着,他递过来一粒药丸,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直接塞到我嘴里。 这是艾伯特关照的?那他可真会多此一举,我已经是他的囚犯了,这一回到王都,怕立刻就会被下到大牢,他却还在关心我身体受到的伤害?着实虚伪! “还有您的晚餐!” 我摇头拒绝,伸手去解那安全扣,却发现根本解不开。那军官还是笑笑地,说:“您别介意,这是少将特意吩咐的,说是怕您轻举妄动,这可是在高空飞行,不能乱开玩笑的!” “那他人在哪儿?”我问。 “在一号机上,和阿历克斯大将在一起。而两位少校,托尼和尼克,他们都在三号机上,四号机上是您的侍女,安德森医生必须照顾好她,所以他也在四号机……不过您别担心,您的侍女没什么大问题。” 安排得真周到!故意地把我们分成几拨,就是怕我们反抗逃跑的吧?我想着,不免轻轻哼了一声。 这时那位飞行员惊叹了一声,说:“瞧!海里!” 我不由也跟着那军官一起伸长了脖子看位于下方的几块屏幕,但见海面波涛汹涌,不时能见到巨浪翻滚,看来风暴已经开始在海上肆虐。 但尽管黑漆漆一片,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似乎有一片浅蓝色的亮光,伴着一抹更深的阴影在海浪下飞速地移动,大小和一艘巨型游轮差不多,但那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我清楚这架飞机的速度究竟有多惊人,假如用上全速档,甚至可以在几十秒内就把我们送上火星!而那抹阴影却一直保持和飞机同速,是什么样的船只才有如此速度? 或者是潜艇? “噢!那应该是探索者‘酋长’号!”那年轻的军官很快就把它给认了出来,“失去联络有四天了!是海军司令官阁下亲自指挥的潜艇。” “杰克 “正是!” 感谢神灵,原来乔纳森安然无恙! 但随后年轻军官的话又让我心里打起了鼓:“就是不知道这么几天来,潜艇有没有出什么意外,里面的人是否都还平安?” “那为什么不马上跟他们联络一下,问明情况?”我焦急地说。 年轻军官对我摇头:“没有少将指令,不能擅自行动,军令如山,我想您应该明白这一点!” 见我失望,他又好心地宽慰我一句:“我想少将他会和潜艇联络上的,乔纳森将军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也未必!我心里想。艾伯特如此可恶,又怎么会冒然主动去联络乔纳森?他应该知道乔纳森和阿历克斯过命的交情,才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能不主动出击给乔纳森找麻烦就不错了! 但愿乔纳森果真平安,那么一旦他回到王都,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夜晚的王都显得十分宁静,但王宫里外却灯火通明。 在飞机上就可以望见离着王宫不远的亲王府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而向着伯爵府以及公爵府方向眺望,却只有黑暗,连一点灯光都不透,未知如今那里都是个什么状况。 当四架飞机一齐着陆,停在王宫外面那大广场上的时候,四面一下子冒出无数持各种武器的警卫。但人虽多,却静谧无声,更不杂乱,只是在四周形成一个大包围圈,都面向飞机,肃立静候机上人等下来。 要下了飞机才知道原来风暴来得这么猛烈,只听见耳畔风声呼呼,吹得我脚下飘忽忽的,如果风再大些的话,都能把人刮跑。 旁边有人及时给我披上个披肩,但我更关心的是阿历克斯他们。很快,我就看到了他,脸色苍白,脚步蹒跚,在艾伯特的扶持下慢慢走下飞机来,但他仍然尽量把腰杆挺得笔直,向周围人展示着他的不屈不挠。 我赶紧上前去,一把将艾伯特推开,由我自己来扶着阿历克斯,这样我还更放心些。 艾伯特只是看了我一眼,并不出声,也不再用他的笑嘲讽我。穿上了一身戎装的他看上去正经了许多,他看着四周那些警卫,“唔”了一声,说:“都是你的皇家近卫军,恐怕这会儿是精英尽出了!” “都是你的皇家近卫军?”我问了一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倒戈相向,向你开枪?” “两三天时间,足可以改变一切了!”阿历克斯语调听来十分平静,但他的回答让我心里直发凉,“甚至有时候,一念之差,就能决定日后你是该上天堂,还是该下地狱!” 王宫正面那巨大的石墙上,玛姬拉狄女神像静默无声,黑宝石镶嵌而成的双眼在灯光里闪烁着神秘的幽光。 在我们向王宫大门走去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声号令,随即周围所有警卫都齐刷刷立正,向阿历克斯敬礼。 我在心里一叹。这又有什么用?他们的将军眼下正前途未卜,进得这个王宫大门,出来时是生是死都还不晓得,这会儿,在他们心里想的,恐怕也只是给他们的将军最后一次应得的尊重? 托尼和尼克跟在我们身后,默不作声。而娜娜,并不见她人影,想来还和安德森留在飞机上。这样也好,至少在眼下,可省了他们跟着我们受罪了! 国王的寝宫。 门紧闭,所以无法知道国王在不在里面。在我们走到起居室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亲王那张瘦长条的脸。 这时候看到这张脸,加倍觉得讨厌,让人胃里都有翻腾的感觉,极不舒服! 阿历克斯并不客气,进到里面,先让人搬了把靠背椅舒舒服服坐下,也让我在他身边坐下来,托尼和尼克就不近不远地站在他身后。 我先把目光扫向那个密道口,却见那里一溜站立着好几名守卫,把我们可能的退路封得死死的。不用问,国王寝室里的那条密道,一定也有人在把守着了。 亲王这时堆了一脸的假笑,伸开双臂作出个热烈欢迎的姿态,说一声:“能再见到你感觉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勒菲尔伯爵!” 阿历克斯只对他撩了撩眼皮,并不搭腔,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内心的怒火在往上蹿升。 亲王嘿嘿一笑,说:“这又何必呢?早知道要回来,又何必吃那么大苦,走那么远的路?噢,是的!玛丽安娜对你所做的也许有点过火——对王族并不适用死刑,她怎么能把这条法规置之脑后呢?可要知道,我真是希望你就这么死掉了,这样也就不必让我煞费苦心地去想该怎么给上议院一个合乎情理的交代!” 阿历克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给他一句回应:“血债、血偿(Bloodwill “当然了,你活着也挺好!”亲王就像是没听见,满不在乎地继续说,“这样我就能跟你好好清算一下这笔帐——我府里所有的损失,必须得按照法规,由你作出相应的赔偿!我必须没收你的所有家产充公!” 阿历克斯紧紧的握起了拳头,却不再答话,只是向艾伯特瞄了一眼。 你不会想到艾伯特这家伙这时在干什么——在翻箱倒柜地寻找,直到拎出一瓶酒来才算满意地收手! 亲王看着他,并不阻拦,但那眼神里分明充满了蔑视。 当然他有理由蔑视艾伯特,换作我是他,面对一个连自己兄长都可以出卖的人,只怕还要加百倍地瞧不起他! 就为了眼前那一点利益,值得吗? “愤怒吗,勒菲尔伯爵?”亲王洋洋得意,说,“当然你会愤怒,但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命运!你一直都是如此傲慢无礼,一点都没把我放在眼里,但现在你该知道了,这是会付出代价的!” 阿历克斯冷冷地看着他,还是没出声。我知道他在极力忍耐着心中怒火,以他的性格这并不容易,就连我都很想跳起来揍亲王两拳! 亲王还在说:“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或许会有人来救你?谁呢?你的兄弟就在这里,你指望他吗?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杰克·乔纳森将军,我们的海军司令官阁下?噢,我可不确定他的‘酋长’号就算能浮出海面,他还会不会活着回来?你其他的朋友?想一下,你脾气那么暴烈,平时又能交到几个真正的朋友?在你落难的时候,又有谁愿意为了你冒生命之险出头?或者是外面那些皇家近卫军?我亲爱的伯爵!你是否认为近卫军指挥长直到现在仍对你忠心耿耿?想试一下吗?那不妨把他叫进来问问,他是不是愿意把他的妻子,女儿,父母,财富以及地位统统都抛到一边,仍向你宣誓效忠于你……” 阿历克斯眸子里的怒火在燃烧。 “至于你,亲爱的伊莎贝拉!“亲王转向我,说,“我一直都牢牢记得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你让我承受的痛苦,我会加倍奉还的,我保证!” 他的脸近在咫尺,笑容是那样可恶,我气愤不过,甩手狠狠赏了他一巴掌。 亲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伸手就来抓我,阿历克斯霍然起身一把将他手抓住,对他怒目而视,咬牙说一声:“你要敢碰她一手指……” “行了行了!”艾伯特这时过来,用力搂着亲王的肩膀把他和我们分开。他人高马大,亲王一时挣不脱他有力的手臂,只得任由着他把他拉到一边。 艾伯特嘿嘿笑着,说,“何必跟一个女人过不去?又着什么急呢?她反正跑不了的!” 亲王哼了一声,把艾伯特的手挣开,装模作样地弹了弹衣服上的摺痕。 我扶着阿历克斯重新坐下,大伤未愈,刚才这么一下可够他受的,额头上都在冒冷汗了。 “艾伯特,我亲爱的男爵!”亲王转向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很高兴你这么快就接受了我的建议,你不会为此感到后悔的!我会全部兑现我对你的承诺,你将来会成为纳蒂亚斯的大公,甚至你的子孙仍然拥有执掌王权的机会!你也可以得到你想得到的女人,哪怕是纳蒂亚斯的公主,那个原本不属于你的人……” “做梦去吧!”我恶狠狠地骂一句。 艾伯特早就打开了酒瓶,这时就仰头灌上一大口,然后咂咂嘴摇头:“这酒味道不纯!” “想要美酒?”亲王笑了,“那又成什么问题!” “但是……”艾伯特要紧往嘴里灌酒,连想说的话都一起吞了下去。 亲王问:“还有什么疑问吗,艾伯特男爵?” “我不怎么明白。”艾伯特抹抹嘴角的酒渍,说,“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王权?要来做什么!你还得每天为了王国大事操心!哪像只做个亲王那么悠闲自在?而且,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缺了吗?财富,地位,别人的尊重——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尊重!” “但这远远不够!亲爱的男爵,远远不够!”亲王说,“你知道吗?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十分努力,刻苦学习各类知识,不断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更有智慧,才能卓越。我就想着将来能有一天,为纳蒂亚斯作出我应有的奉献!哪怕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瞧他把自己说得多高尚!我在心里冷冷哼一声。 “但后来我发现我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亲王继续说着,“我的哥哥才是国王!甚至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一个八九岁的毛小子,都能把我挤在身后,我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这样?以我的才智,更应该大展手脚开创一番属于我自己的丰功伟绩,让后世子孙永远以我的荣耀为荣!为什么我就不能用我的智慧和才能,去征服这个大世界?为什么呢?” “噢?”艾伯特扬了扬眉毛,说,“听起来,你很想让纳蒂亚斯王国以外的世界知道我们的强大?” “为什么不呢?”亲王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说。 “可这无疑违背了我们的祖先迁居到这块陆地的初衷。”艾伯特说,“我们的祖先希望的是世世代代都能过着宁静平稳的生活,没有争斗,只有和平!” “但时代早已经变了!这个世界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亲王说,“早就已经没有我们的祖先害怕的战乱、天灾,人祸,你我都清楚,现在的纳蒂亚斯人还惧怕什么?没有!我们拥有王国以外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力量,我们完全有这个能力,不仅征服整个地球,还可以把势力范围扩展到银河系之外!那为什么不去做呢?为什么只蜷缩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不为世人所知呢?” “贪婪,总是会令人失去理智!”阿历克斯这时冷冷地说了一句。 “贪婪?”亲王笑了,说,“谁不是这样的?你,勒菲尔伯爵,三军统帅,难道就不在想着把自己如今手握的权力变得更加重要?而艾伯特,一直想要的就是他先前得不到的那些东西——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听起来,你说的好像都很有道理!”艾伯特漫不经心地灌着酒,一边走到他近前,一边说,“我得说,你所有的建议都是那样令人心动……” “无耻之徒!”我低声咒骂着,心里真佩服阿历克斯,居然现在仍能够按捺住心头怒火看着眼前这一幕丑剧。 但就在我满心愤恨无从发泄时,就见艾伯特猛然一挥拳,重重砸在亲王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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