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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哥安思贤,英文名艾迪,他住的那幢公寓楼,离我跟小哥的住处其实并不很远。楼房有些陈旧了,也没电梯,六层楼跑上来,换作以前对我来讲根本不是问题,但如今却似乎力有不逮,才走到一半就有些发喘。那亡灵的诅咒,难道就这么厉害吗? 其实二哥在市区另有一个工作室,但因为陈杰瑞今天带来的东西是警方绝对机密,为防万一,就约在了二哥家里作仔细研究。 那工作室门面看着小,里面却别有洞天,寸金寸土的地段,大哥还给他弄了那么大一块地方,足可以做个小型修理厂了。门面上,也确实挂着修理的牌子,但如果真有人拿着家电机械什么的去修理的话,只怕会被二哥扔到马路上去。寻常的东西,他阁下连正眼都不会去瞧! 倒不是大哥特别优待我二哥,事实上,我和小哥是为了自由自动搬出门,二哥却几乎是被老大扔出门的,因为家里实在被他弄得太乱了!为了找个合适的地方摆放他那些老大眼中的破烂,他眼中的珍宝,我们老大可是很费了一番工夫的,只求他别被人当作科学怪人那样看待,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就他现在住的那公寓,也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乱! 房子面积不很大,就一厅二室,外带一个小小阁楼,按理说呢,只住一个人,是够宽敞的了,但我二哥就有那本事,不管你多大地方,有一寸面积就给塞满一寸面积,以至于有时弄得自己睡觉都没个合适地方——而且我也怀疑他一个月到底只要睡几天? 屋子里陈设简陋,从日常家居上根本看不出住的是位富家子弟,只会以为是个落魄人!在钟点工收拾过后的半小时之内,倒是有点整洁模样的,但之后就一切都乱了套,别的不说,只看那张床,凌乱的程度会让人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张床——顺手起来,二哥什么东西都会往上放,皮鞋,电脑,钳子,扳手,发动机,螺栓……该有的枕头被褥却往往不见踪影。屋子里随处可见的,就是些电路电子仪器仪表各式零件。每一次我去,都能听到钟点工的抱怨,就是做好了饭菜都没地方搁,有时不得不放到地上,但结果往往不是被二哥不小心一脚踹翻,就是被他养的那只猫给吃个一干二净。 所以我二哥瘦成那个样子,他的猫却肥得走路都像是皮球在滚。我刚进门的时候,就是不小心被正在门口晒太阳的肥猫给绊着,差点摔了一跤。真是弄不明白,他阁下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居然会心血来潮,想到领养一只猫? “这可不是只普通的猫!”二哥却还经常这么洋洋自得地跟人夸赞。 ——总不见得它还能变成猫女? 小哥正等在客厅,一见我,马上低声吩咐一句:“可别让杰瑞(Jerry)瞧出什么异样来,知道吗?” 陈杰瑞既是刑事组组长,眼光有多毒自不必说了,有什么事,一旦露出一点口风,想不让他查清也难!我点头表示理解,小哥这才推开二哥的卧室门,让我先进去。 要想顺利走进去可不是件容易事,我掂着脚尖侧着身,从勉强开了大半的门里挤进去,尽量不去碰到二哥的那些宝贝零件,但仍不免最后被什么东西绊着,如果不是小哥及时把我拉住,恐怕我就得和床上那个小型发动机来个亲密接触——而就算我把额头磕出血来,二哥第一个反应,也只会是先瞧瞧他的东西磕坏了没有! “嗨!安,好久不见了!”首先和我打招呼的是陈杰瑞,笑脸相迎,热情得很。如果不是屋里实在转不开身,我想他会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有四分之一欧洲血统,他很有些老外的作派,和我们几个朋友交谈时,还时不时就从嘴里冒出几句英文来,这会儿和我打招呼,说的就是英文。 我点头对他笑笑,不敢与他太热络。其实之前我对他深有好感,他对我也是,不过平常都以老朋友身份交往,没谁首先捅开那层窗户纸,也就只当彼此是老朋友了。但如今境况显然大有不同,经历过纳蒂亚斯一事,我的心就已经留在那块神秘的大陆了,又还能对谁有超乎友谊的感觉呢? 但陈杰瑞显然并不知道我的想法,所以,我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误导了他的感情,这也是对双方负责嘛! 而且,这时候我更关注的是摆在桌上,我二哥面前的那件东西!二哥正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看得入了迷,身外有什么动静一概不知。很难得的,今天这张桌子上就只摆了这一样东西,而能让他阁下看得如此着迷的,必定是不同凡响之物了。 但对我来说,却绝对不是件陌生东西! 是的!只消一眼,我就已经认定,我不止一次见过它这样的东西——正确地讲,它就是一把枪,是来自神秘国度纳蒂亚斯的,他们军队配置的常规武器! 我的心不免开始剧烈跳动,赶忙用手捂住心口,闭了闭眼才能再作仔细确认——毕竟之前我还没有近距离地仔细看过这种枪。 它通体呈现淡淡的蓝色,其外形确实和一般意义上的手枪并不相似,我是因为知情,所以能够确定,但其他人未必就能够确定。有许多细节上的不同,有枪把,但显然更为短小,也没有类似弹匣的装置,在原本应该是扳机的地方,只有一个状如小圆盘的金属厚片,厚约一公分,颜色也比较深一些。枪管并不长,和枪把连接在一起,使整把枪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不大,差不多也就比普通人手掌大三分之一。 难怪他们会研究不出这是什么,因为就连我这知情人,都看不出它的弹药该是什么样子的,又怎么装进枪膛里去。那么,警方有没有怀疑这是一把枪,这时二哥又研究出什么来没有呢?而且我也有点怀疑,看上去这把枪拿在手里都有点儿抓不稳的样子,又该如何使用它呢? 我好奇,所以未经询问就伸手去拿,手才碰到它,就觉有一股吸力传来,不是很强,但能使它“粘”在我手上。看来它是带有磁性的,拿着时不会轻易就脱手。 这时二哥却一把将我的手拿开,瞪了我一眼,说:“别动它!也别挡着我的视线!” 我只好缩回手,看了一眼陈杰瑞,发现他也正在注视着我,见我目光转向他,立刻现出一个笑容来,语气中不乏关切,问:“看你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是不是对这个东西……” 好厉害的眼睛,好缜密的心思!我这才不过变了变脸色,他立刻就在琢磨我的表情了。 “不是因为这个!”小哥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说,“你也知道,自从她生病之后,就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多休息就好了!” “是吗?”陈杰瑞说,“其实在你住院期间我就一直很想来探望你,但近段时间总是脱不开身,又不得不时常去外地出差,所以……” “别只顾着关心我了,还是继续你们的研究工作吧!”我赶忙打断他的嘘寒问暖,问,“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要是有什么结果倒省事了!”陈杰瑞一声叹息。 “会有结果的!”我二哥忽然接了一句,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就算它是从外太空来的,我也能把它弄明白了!” 那就是还没弄明白呢!我知道二哥的本事,要是他一时都还得不出什么结论,那证明这把枪确实成了他们的大难题! “这就是那件离奇车祸的物证?”我故意这么说,“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出奇嘛!” “没什么出奇?”陈杰瑞还没应答,二哥叫了起来,说,“这已经超越了我现有的对枪械的认知,你却说它并没什么出奇?” “那就给我详细说说它的奇妙之处?”我说。 “毫无疑问,我认为这就是一把枪!”陈杰瑞的话让我心里一跳,“虽然它看上去不怎么像,而且连弹匣都没有……它究竟是用来发射什么的,我想这是个关键问题!” “事实上警方的研究工作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且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技术力量,但却仍一无所获,是吧?”小哥说,“就算你们已经知道这是把枪,但它从哪里来,用何种金属,或非金属制造,它的设计原理是什么,还都是一团迷雾。” 小哥这话分明是说给我听的,我明白,所以我点了点头。偏偏又被陈杰瑞看在眼里,笑笑地,问:“安,你在点头,是否表明关于这把枪,你知道些什么?” 我一摊手,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方面的知识浅薄得够可以的,你这么问我,不是让我觉得很羞愧嘛?” 陈杰瑞说了声抱歉,神情有些无奈,说:“所谓病急乱投医!这会儿要是谁能告诉我有关它的秘密,我愿意付出能付出的一切代价!” “那你就应该一开始就来找我,而不是拖到现在!”二哥接过话头,听他话里大有不满的意思。 “也是事出无奈!”陈杰瑞说,“局里将这案子定为绝密,我是打了报告,经过几道手续,才得到批准,允许我把这东西拿来给艾迪看一看,资料可以留下,但我回去时必须将实物带回!” “把东西带来带去的,不嫌麻烦?”我说,“也可以把二哥请去研究的嘛!” “如果我早能请动他阁下大驾,也许事情就好办多了!”陈杰瑞一摊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架子有多大!” 那倒也是!我说:“那么二哥,人家既然已经求上门,你可要有点表现哦?” 二哥一翻眼,说:“我保证,如果在我这儿也找不到答案,那这世上就再也找不着答案了!” “但愿你能有答案!”陈杰瑞说,“我们的技术小组已经把它拆开来研究过无数遍了,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了各种仪器的扫描,测试,都没能测出它的材质,就连是不是金属都无法确定——显然那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元素组成,甚至也不属于目前已知的来自太空的金属元素。而这小巧的一把枪,却居然可以拆成一百三十七个零件!如果不是事先把拆卸的每一步骤都详细记录下来的话,恐怕技术组的同仁们要把它恢复原样,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甚至都得动用显微镜!” “是一百三十八个零件!”二哥纠正他说,“你忘了把那个晶体算进去。” “晶体?”我问,“什么晶体?” 二哥指了指旁边电脑,显示屏上的图片正是这把枪,三维立体,透明的效果,他让我看的是位于枪管底部的那个部件,大小形状就像一颗十克拉左右的钻石,不过对着枪口的那一面中间有一个尖锐的突起,很细,就像根短针,大约有一公分长。 “我认为,如果这确是一把枪的话,那么,它发射的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子弹,而是某种射线,或者可能是某种致命的微量元素,源头应该就在枪管底部,按下开关后,应该先经由这个晶体转换成射线,再由这突起部分发射而出——” 陈杰瑞点头,说:“我们的技术小组中,也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设想!” 二哥说:“当然目前这也只是一种猜想,究竟真实情况如何,还得经过我细心研究之后才能得出结论!我还想仔细研究它材质的成分,如果能把这东西放在我这里的话……” “这恐怕不行!”陈杰瑞说。 “这就有点困难了!”二哥说,“我只能承诺,尽力而为!” 他摸着下巴上不知多少天没刮过的胡子,若有所思,说:“或者——这一百三十八个零件,可以有几种甚至几十种不同的组装方式,使它从这类武器变为另一类武器,或者变换用途成为某种工具,再或者,可以分开来组成几种不同的用具?” “咦!”陈杰瑞不由眼前一亮,说,“你的这个想法很有新意!之前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过呢?”一边说着,他一边俯过身来也看着电脑,因为地方拥挤,不免与我挨得很紧,似有意若无意地,他的手臂就把我身体给圈住了。 我不免干咳了一声,小哥知道我的尴尬,连忙给我解围——也是怕二哥这颗聪明脑袋,确实能很快就看出些门道来,他嘴又快,一不小心就让陈杰瑞知道了什么关键的秘密。于是他说:“其实小妹今天过来,是想听你说一说那件离奇车祸案子的,是不是这样?要不,让二哥先在这里研究,我们到客厅去聊一会儿?” “是啊是啊!”我说,“我感觉这里有点闷,不如出去聊。我也确实很好奇,关于车祸受害者——那位外籍女士,你们究竟有没有查出她的来历了呢?她真的就是从天而降的吗?” 一边说,我一边往外面走,陈杰瑞看来没注意到我们是在调虎离山,也跟着出来,说:“我还以为乔早就跟你说过了呢。” “听小哥转述,总没有听你讲更详细!”我说,“而且这么古怪之事,听几十遍都不会觉得厌烦的!” “可我早就有点厌烦了!”陈杰瑞抹了把脸,叹气说,“每天脑子里转的就是这个案子,吃饭睡觉也都被它影响着,却直到现在,什么进展都没有,真是令人沮丧!”话锋一转,他又说了句,“不过既然你愿意听,我就再讲一遍也没什么要紧!” 我做出洗耳恭听状,见他将要讲时,忽然又顿了顿,说:“怎么才多久不见,你的英文水平就突飞猛进了?难不成躺在医院里养病的时候都还在用功?那也太辛苦了吧?” 我笑而不答,心里却被他的话引得一阵抽痛。我那是在纳蒂亚斯下的苦功!但如今看来,英文说得好不好,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我示意他往下说,他便说道:“一般的交通事故,本来是用不着我们刑事组过问的,就算她真的是从天而降也是一样!就是因为在现场发现了这把奇特的枪——当时我们还不确定它究竟是什么——而且被撞者的致命伤,并非由车祸造成,也不是因为高空坠落,尽管看上去确实摔得不轻!” “她的致命伤,又是什么?”我追问了一句,因为之前小哥并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一点,看来陈杰瑞还是对小哥有所隐瞒。 “看上去极像是枪伤!”陈杰瑞说,“从伤口周围皮肤烧灼的痕迹来看,还是近距离枪击所致,而且枪击发生的时间应该就在车祸发生的同一时间段里——这也就是我们后来认为现场物证是一把枪的部分原因。但在她伤口里却没有发现子弹,现场经过仔细排查,也没有发现弹痕,弹壳——这就应该这么解释了,一种可能,枪击发生地不是车祸发生地,第二种可能,就像刚才艾迪的假设那样,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子弹,而是某种射线,或者光束,当然也可能有其他解释,荒诞一些的,就像乔经常开玩笑时提起的那样,那女子是穿梭时空到达了这里,而那颗致命的子弹,却留在了另一度空间里!” “那你信不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我问。 陈杰瑞说:“关键并不在我信不信,而是如果我把它写进报告里,会不会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解释!” 和小哥相处日久,潜移默化之下,他很认可世上可能存在时空穿梭一事,只是很无奈,破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假设!而人们又上哪才能找到关于时空穿梭的确凿证据了? “我想,那是一种致命射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小哥说,“我相信二哥的某些直觉。” 说的是二哥,但他的目光看的却是我,那意思我明白,因为我也已经想到了,那天在婚礼上,穿透了伊莎贝拉躯体的,不是我之前认为的子弹,而应该就是某种射线,不然的话,又该怎么来解释那亡灵诅咒对我灵魂的深远影响力?只有射线,才可能影响到我的灵魂,或者说是思想波,让我虽然肉体完好无损,但却仍经常地感到心口的痛楚。 相比之下,肉体的死亡倒显得干脆许多!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陈杰瑞说:“继续往下说,我可还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位受害者的事情呢!金发,白人?查出是什么来历了吗?来自欧洲?还是美洲?” 陈杰瑞说:“要是能查出来那就好了!彻底查过所有出入境记录,外籍暂住户口,失踪人口记录等等一切,但仍是一无所获!真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以乔对这类事一贯的说法,她就该是个外星人了,是不是?” 小哥摇摇头,未置一词,我说:“但外星人总有与众不同之处吧?警方难道就没有对尸体进行过解剖?如果真是外星人,那就该是轰动世界的大新闻了!” “就不能有外星人也和地球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陈杰瑞耸了耸肩,看来是对自己这个说法也觉得很无稽,顿了一下又说,“事实上,就不经过解剖也能清楚地知道她是人类,如假包换!也许,等她真的死亡之后,我该打个报告要求进行解剖再确认一下?” 等她真的死亡之后?我不由感到惊讶。不是说当场就已经死亡了吗?难道竟然…… “这是绝密!对外宣布是当场死亡,但其实她一直都还有生命的迹象,有呼吸,心跳,就是一直都昏迷不醒,看来已经成了个植物人,醒过来的几率,约等于零,真是让人伤透了脑筋!如果她能够醒过来就好了,哪怕只对警方透露一点点信息,我们也不至于一筹莫展了!她是谁,从哪里来,究竟是被谋杀,自杀,还是出现了别的什么状况,她和那把奇特的枪的出现,对本城的治安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是不是其中还牵涉到国际犯罪集团……什么都不知道!”陈杰瑞对我以及小哥大摇其头,说,“请原谅,我之前一直都没透露这消息,是因为……” “没什么!”小哥也是一脸意外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接下去说,“我们也不是每件事都对你说起的,所以不必因此而内疚!那是你职责所在嘛!” 我猜,小哥一定认为两下里已经扯平,不会觉得再愧对这位老朋友了,所以表情变得轻松起来,说:“但这时却不再对我们保守秘密,是不是实在没辙了,想请我们帮忙?或者,让我们去看一看那个受害人,也许我们能帮你想出些什么招来?” “你们?”陈杰瑞目光闪动,问一声,“是指你和安吗?” 这家伙,当真敏感得很!我说:“你别太抬举我了!我能帮你什么忙!好奇心倒是有一大堆,很想见识一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恐怕这稍稍有点困难,尽管那由我来负责……”陈杰瑞脸上现出个为难的表情,但不等他把话说完,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他接听,只听了三两句脸色就变了变,回一声,“我马上就到!”然后很无奈地对我和小哥叹气,说,“最近本城犯罪事件有大幅下降,离奇古怪事却是越来越多!一场火灾都必须刑事组出面处理,真是!嫌我们太清闲了还是怎么?” “火灾?”我心怦然一动,赶忙问,“哪里出的火灾?” 我的感觉没错,果然陈杰瑞的回答是:“是将军路58号,那间图书馆!为什么又是将军路?奇怪了——乔不是曾经还托我查过那馆主的底细吗?你是不是一早就觉得那里有古怪,所以才……” “哪里!”小哥说,“只是好奇!因为听说图书馆里有不少稀世孤本,我就想套套近乎,看馆主那里有没有我需要的古书,资料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对这个很有兴趣的!” “真是这样?”陈杰瑞要信不信的,“我得走了!改天再和你们聊。艾迪——” 他进了卧室,跟我二哥交代几句:“麻烦你多用心!资料已经全在你电脑里了,枪我就带走。有什么结果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OK?” 他匆匆收拾好了东西,临出门时还特意跟我说一句:“有空请你喝茶,可别拒绝我,安?” 我未置可否,心里想的就是如何婉拒他的热情。惟恐避之不及哩! 等他一走,小哥顿时松了口气,看着我说:“怎么,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顿了一会儿,要理了理纷乱的思绪才能回答:“太意外了!那个受害人,她居然还没有死?” “需要去亲眼辨认一下吗?”小哥说,“假如她就是那个婚礼上的刺客,是……” “不!”我说,“别说那个名字,我讨厌那个名字,她带给我的痛苦太深了,一直到现在都在影响着我……” 心口的痛楚似乎在回应我的话,让我顿时变了脸色,该让我如何才能承受那生离死别的残酷一幕,阿历克斯悲怆的神情,和宫墙之上传来的那歇斯底里的狂笑声,极度刺激着我的听觉与视觉,让我感觉又一次灵魂被撕裂般地痛苦,而且,现在更是多了仇恨! 那个毒蛇一样的女人,一手毁掉了我和阿历克斯原本应该美满的结局,使幸福瞬间变为撕心裂肺的离别!如此丧心病狂,如此残忍,又叫我如何不切齿痛恨! 要用力抓住小哥才能不倒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感到痛楚减轻,可以慢慢直起腰来了。 小哥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说:“如果你不想去看她,那就别去了,反正她也已经是个植物人,醒过来的几率不大。但如果能够确认她就是……那么至少是一点线索,一重突破。你在婚礼上遭遇袭击,灵魂立刻就回到原来的地方,而她的出现是在同一时间,兴许还是和你经由同一个时空通道!只这一点上就够令人兴奋的——抱歉,我这么说只是因为,那能证明确实存在时空通道!” 我点头表示理解,说:“那么,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一看,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那我会想办法。”小哥说,“应该不会很困难。杰瑞如今看来是头疼万分,一点辙都没有,如果我能主动介入帮他的忙,也许他高兴还来不及!当然,我不会轻易跟他说穿你的秘密的。” “我猜,十之八九会是她了吧!”我说,“有过亲身经历,我又怎么会怀疑存在时光通道这个事实!我估计,她头上的枪伤,应该是王宫警卫们抓捕她时射中了她,而那个车祸的物证,由她带来的那把枪,应该就是她行凶的武器!” “太奇妙了!”二哥在屋里惊叹,倒像是正接过我的话头,“精致到了极点,真是杰作,杰作啊!” 小哥无奈地叹息,说:“真是!眼睛里除了机械,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怎么会看不到!”二哥居然听见了,说,“我知道小妹一定对这东西有所了解!为什么不进来跟我说说?快点!别让我因为心痒难熬而死掉了!” 看起来之前我们的谈话他也都听见了。我一脸疑惑看看小哥,小哥一摆手,说:“你的事二哥非要打听到底,我只好跟他说了,否则这辈子都不得太平……” “快点进来!不然你们现在就都不得太平!”二哥几乎是在吼。 “不过,他跟我保证过绝对不会泄密。”小哥又说了一句,宽慰我,“他要是敢,我绝对会把他的工作室全拆了!你就放心好了。” 我放心!因为二哥把他的工作室看得比他性命都重要,而他也该知道小哥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我们进屋,二哥已经摆出了再不进去就要来拖人的架势,催促着:“快说,快说!” “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出些门道来了吗?”小哥说,“我之前千叮万嘱,叫你别在杰瑞面前露什么口风,你可记住没有?” 话里颇有不满之意,二哥一脸无辜的表情,摊着手说:“我对他说什么了吗?说了吗?好像没有吧?” 我说:“可惜!对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我也不了解这把枪!“ “不了解?这怎么可以!”二哥一声怪叫。 这叫什么话,怎么就“不可以”了? 二哥说:“你在那地方呆了那么长时间,居然就连他们的一把枪都还不了解?真是,真是……浪费!浪费你的生命啊!” 我颇感哭笑不得,在他这个机械迷看来,不去了解那把枪的构造,原理,就属于浪费生命!我说:“其实在那里时,我也根本没多少机会碰这种枪,尽管那是他们军队的常规配备武器……” “这还只是常规配备?”二哥闻言顿时露出一脸艳羡的谗相来,“要是他们的特种部队,又该配备些什么武器呢?……我说老三!为什么你还没动身去找那个地方?” “说这干嘛?”小哥显然愣了愣,我也没想到他阁下居然把话头急转,说到了这事上。 二哥的回答也颇有些无厘头,说:“找到了那地方,我就申请移民,这样不就可以在那里作深入研究了嘛!” 小哥不由翻了个白眼,回答他:“就算能找到那地方,你也能递交移民申请,他们那里就能要你了吗?就你现有的科技知识,要你去干嘛?” 看这架势,是当作已经把纳蒂亚斯找到了似的! “……我去虚心求教,那总可以的吧?”二哥挠头,说。 我二哥就有这个优点,尽管平时眼高于顶,牛气冲天的样子,一旦真遇上比他水平更高的人,或者难解的疑难事,他也懂得谦虚,不是个自负到不讲理的人。 我轻轻一叹,说:“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义?等真正找到了那地方再说!但二哥的水平确实挺高,能在短时间里就看出来那枪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射线,而且能够把零件自由组合,我确实看到过他使用这种枪,把零件拆开重组过……” 那是我和阿历克斯离开地牢到了亲王府后。想起他,心口又一阵剧痛袭来,我不由把话顿住,二哥本来眼睛盯着电脑上的资料,这时总算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苦笑一声:“那把枪确实制作精良,能杀人于无声无息间,我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就已经被一枪毙命了!幸好那时身体是伊莎贝拉的,不是我的。” “可也未必对你没影响。”小哥说,“那射线绝对含有致命元素,有可能不仅仅会伤害肉体,也能对人的思想产生巨大影响——不然怎么解释你的身体状况?医生连一点毛病都检查不出来,你却经常会感觉疼痛,我想那应该是你的思想波受到同等伤害的缘故!所谓的人的灵魂,完全可以将之理解为思想,他们所谓的亡灵的诅咒,估计不会是什么神鬼怪谈,而是有科学依据的……” 小哥的推测和我之前想的倒是一样!我说:“然则,人们又如何肯定,神鬼怪谈就一定没有科学依据了?” “这可真是奇妙!那射线究竟是什么?又从什么地方产生的?是那颗晶体本身就带有这种射线,还是晶体不过是一个媒介,射线通过它再发射出来?那是一个全新的课题……”二哥盯着电脑,百思不得其解。 小哥对二哥没我这么有耐心,翻着白眼不满地说一句:“你说得轻松!一个全新的命题?还奇妙?那又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能让肉体死亡,能对小妹的思想产生影响,难道就不能让她的思想死亡?小妹在医院里的那段日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差一点就……弄不好就和那具肉体一样,她真会死掉的!” “或者变成植物人?”二哥一心只想着其中的奇妙,看来并没有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 把小哥气得一声怒吼:“安思贤!拜托你关心一下小妹,别总是只关心你冷冰冰的研究课题!” “我不关心?”二哥一摊手,说,“我关心!但事实是,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所有一切都还只是假设!我现在所研究的,不正和小妹的事有关嘛?” “那我希望你能尽快研究出个结果来!人命关天呢!”小哥说,“但如果有了什么结果,你先去告诉杰瑞,小心我真去把你工作室拆了!” “安思哲,我也告诉你!”二哥把怪眼一翻,说,“你不要以为我不在乎你经常‘以下犯上’,惹恼了我,瞧我会不会把真相告诉杰瑞!” 他有点小孩子性情,说这话也只是跟顽童撒赖差不多,但却把小哥惹恼了——原本小哥脾气没这么坏的,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为我的事很烦心,气不大顺,一点小枝节就能让他暴跳如雷。 “去啊!那现在就去!”小哥怒道,“可别以为我真想替那见鬼的纳蒂亚斯保守什么国家机密!实在把我惹急了,我可顾不得那么多!那会危及小妹的生命,你以为这是开玩笑的吗?也不要以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揍你……” 见二哥不回答,却瞪着眼睛开始挽袖子,我急忙把小哥拉开,不然吵得兴起,他们两个真会开揍的。“自家兄弟,又吵个什么呢!”我说,“我感觉自己情况还没那么糟糕!很多时候,休息一下就好了嘛。” “休息!哼,这儿却连个能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小哥怒火未消,不满地咒骂一句。 “不是还有阁楼的嘛?”二哥白眼往上翻,手也往上一戳,说,“你关心,就你扶小妹上去躺会儿?” 我想说我没事,但小哥不由分说,半拉半抱着就把我弄上了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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