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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纳蒂亚斯王国》   第四章 再遇梅耶斯·里

作者:angelahong
  阁楼虽小,却是二哥家里最干净的一块地方,那是钟点工坚持不懈努力的结果,里面还搁了张勉强可以容身的小床,平时二哥实在没地方睡了,就会到这里来打个盹,床上的薄毯也是很干净的。

  在我们进来之前,小床已经被二哥的胖猫咪给占领了,那家伙是只波斯种,一双蓝眼睛眯着,懒洋洋趴在那儿,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小哥把它赶开,让我躺下休息,没一会儿它却又跳上了床,公然躺在我头边和我分享那只还算舒适的枕头。

  那双蓝色眼眸离我是那么的近,在它注视着我的时候,就让我想起了那双也曾经和我如此之近的深蓝色眸子,那专注而深情的目光,让我鼻子酸酸的,不由自主地就落下了泪来。

  好在小哥已经出去了,不然又要惹他替我担心。

  一扇并不很大的窗户就靠近床边,很自然地我的目光就落在了窗外,天空是阴沉的,看着就像要下起雨来似的,外面的一切景物都笼罩在阴郁的氛围中,十分契合我此刻哀伤的心情。

  我不想再去看窗外,刚要翻身,那肥猫却忽然被窗玻璃上的一只小飞蛾吸引住,猛然间跃起身来向那飞蛾扑去,吓了我一大跳。眼看着它的爪子在玻璃上划过,肥胖的身子一下子就把没关严的窗户撞开了,要不是我反应还算快,及时起身一把将它揪住,这家伙估计就得掉出窗外,摔个呜呼哀哉了,这可是在六层楼的阁楼上!

  把猫放下,我便去关窗户,很自然地目光落到了楼下。我不免呆了一呆。

  那坐在树荫底下,花坛边上的年轻男子,身影为什么这么眼熟?我闭了闭眼再仔细看,很快就辨认出,他应该就是我在将军路上邂逅的那位梅耶斯·里先生!没错!虽然他这时戴了副墨镜,但因我对他留有比较深刻的印象,分手又还不到半天,所以我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远远望上去,能看到他耳中塞了个乳白色的耳机,很是显眼,看着像是正在欣赏音乐,当我仔细再看几眼之后就发现,他的嘴还不时在一开一合,像是听得入迷,正跟着低声吟唱的样子,但神情却显得有些紧张。我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听音乐!那别是什么伪装,其实他是在通过什么隐秘的联络器,和什么人正互通消息呢?

  也或者过分紧张的是我,所以把最普通的东西也给想象成了最神秘的超高科技?

  但对这位梅耶斯·里先生身份的怀疑却不免更加深了一层。好心送了我回家之后,为什么他就这么凑巧地又和我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虽然说这是一个开放式的住宅区,闲杂人等都可以进来,但别人到这里都该属于正常,他来这里,就颇有值得玩味的地方了!

  想想看,我是在距我家几百米的地方和他道别的,而二哥家离我的住处虽不远,但少说也有二三公里路程,不见得此君“随意逛逛,看看风景”,就这么巧地就也逛到了这里来?这个小区陈旧嘈杂,周围根本就无风景可看!如果说是要找什么人——真如他所讲,是找失踪日久的“表姐”的话,据我所知,这个小区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外籍人士居住!

  那么,就有可能是尾随着我而来的!

  一念及此,我心中不免怦然。见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在往上瞧,我连忙缩回身,关了窗户,心口的疼痛是减轻了不少,但心却跳得更加快了些,想如果他确实是有意在跟踪我的话,那么在将军路上邂逅,坚持送我回家,说我的状况不适合开车云云,就都不是出于“好心”了?但如果他有着一个目的,他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我完全可以肯定,今天之前我从来不曾见过他这个人,若和我家有什么宿世恩怨,也该找我大哥去啊?他才是一家之主!一时间我陷入五里雾中,心中忐忑,紧张万分。

  捋着头发靠在枕头上,那猫咪讨好我,跳到了我身上来挤挤挨挨地表示亲热,一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明,望着我,不知怎么就让我的心定了许多。翻心想想,也许是我过于武断了,这世上凑巧的事情太多,未必每一桩就都有着必然的联系,梅耶斯·里能在这里出现,未必就一定是尾随我来的!

  仅凭猜测就对一件事情下结论,对人对己都不是负责任的表现——这是杰克·乔纳森将军曾经对我说过的金玉良言,我要时刻记在心里才对。

  那就下去,先探探他的虚实,主动一些,总比被动接受好,也许还能让他措手不及,露出些许破绽来呢?心里这样盘算着,把猫咪抓起丢在床上,我就下了阁楼。

  原本想对小哥说起这事的,但见他正和谁通着电话,手握手机在屋里团团乱转,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我就憋住了没说话。最近他为了我的事已经够烦心的了,甚至一众美女们寻上门来他都一概拒绝,再用这种凭空猜测的事给他添烦恼,我可不忍心了。

  等他打完电话,眉头仍然皱着,对我一声叹息,无奈地摊开手说:“小五的船出了点问题,出海去寻找那神秘大陆的事情又得延期了!”

  我说:“其实也不必太着急,既然知道是在地球上,总有线索能找到它的!”

  “可我觉得还是越快越好!”小哥说,“那个什么见鬼的亡灵的诅咒,总得尽快想办法解决,拖延一日,也许就是让你离危险更近一日,万一你真有一天挺不过心口的痛……”

  我笑笑,安慰他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真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

  小哥重重地吁气,说:“等找到那地方,见了那见鬼的什么伯爵,将军,瞧我不揍扁了他!他倒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畅快淋漓了,却把我小妹害得苦不堪言!”

  很是为我愤愤不平的样子。我说:“可别这么说他!想想看,他在婚礼上蓦然失去了新娘,而且还是一尸两命,这样的沉重打击对他实在是……”

  我不忍再往下说了,每次一想到这个就让我心痛如刀绞,眼泪情不自禁地就要流淌。

  小哥见我凄然,也就没再往下说,只是皱眉沉思。我抹了把眼泪,说:“算我求你,可别真的随便跟别人透露他们的国家机密,就当是——给我留一条后路吧?”

  “我心里有数!”小哥闷声回答我。

  “还有,别忘了他们的海防系统已经升级,如今再去那片海域,未必就能像上次那样了,千万小心着,他们的防御系统,可不管谁是谁——你又不肯把我也带去,是不是?”

  “你的身体状况,太不适合出海远行!再说了,大哥又不会准……”小哥说着,低下头去翻手机上储存的号码,想来是在动脑筋解决船的问题。

  我却不免疑惑——这又关大哥什么事了?

  我说:“我要先回去换件衣服,收拾一下,仍开你的车,你现在不用车是吧?——别忘了大嫂关照过的,今晚要一起回家里小聚。大嫂还关照了,让二哥千万要好好洗个澡,换身整洁的行头——至少把胡子刮一刮吧?不然蓬头垢脸就去见大哥,少不得又要挨大哥数落!”

  “知-道-了!”小哥拉长了声调,颇有几分不耐烦,回答,“什么时候你也学得这么婆婆妈妈?就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没问题,不必送我!”我说着,转身要出门去时,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顿在门口对他说,“保姆说上午你的一位前女友来找过你,眼泪汪汪的,想来事情不会很严重,不至于闹出人命来吧?”

  类似事件又不是没发生过,幸好那回人没有死成,不然小哥的麻烦可大了!但见他阁下却是心不在焉,应我一声:“谁?近两个月我就不记得和谁约会过——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我说,“听保姆说,是个外国美女。”

  “安娜?芬妮?露西?珍尼弗?……都是过去式了……喂,小唐,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小哥还是心不在焉,要紧和他朋友通话。

  我叹一声,摇摇头,离开。

  有时候替那些美女们想想,只觉得和我小哥说了“拜拜”之后她们反而能更快乐点!小哥就是这个样子,在跟人浓情蜜意的时候,能体贴得让人感觉活在天堂,但有朝一日感到厌倦,说一声“再见”,转眼就已把人当作了陌生人,心花花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晓得收敛!

  等我到了楼下,装作不经意地转到那个花坛边去看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那位梅耶斯·里先生的身影。也许是我真的误会了?我疑惑,想自己也许刚才确是眼花看错了人,那其实并不是他?尽管穿着一样,甚至我也注意到了戴在他右手上的戒指,在闪着神秘的光芒?

  带着满腹疑问,去打开车门,将要坐进去时又顿住。我多留了个心眼,因为这小区没有公用车库,我的车就停在路边的,如果有人想做点什么手脚的话那就太容易了!

  但车里车外仔细翻了个遍,也没见着什么可疑物品,我就放下了心。小哥这车,可不是一般的车,是经过二哥巧手改装过的,要有什么窃听跟踪之类的玩意儿靠近,车上的警报装置就会及时反应,并且发出干扰对方信号的电磁波——那是小哥为了行事方便,当然特别的设备还不止这一样。

  一直到离开小区好长一段路,大约有几百米的样子,也都没见到梅耶斯·里的人影,我便暂且把心放到肚子里,踩下了油门加速。

  前面是个大拐弯,路上没什么行人,我只管放心大胆,没有减速就拐了过去。却不想车头才转过弯道,就见前面蓦然出现一个人影,迎面就像要直撞上来似的,吓得我猛踩刹车,车子倒是及时停住了,但身体由于惯性前倾,重重地磕到了方向盘上,好一阵疼痛。

  胸前的项链也因此飞了起来,黑钻戒指撞到方向盘上弹回来,恰巧打中我鼻尖,那份又酸又疼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对,对不起,小姐!”我听见车窗外那个人在道歉。似乎少见得很,差点被我撞上还跟我道歉?而且说的是英语,字正腔圆。我就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了,他阁下就是梅耶斯·里!

  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吓人干嘛!真是!我一手把车窗放下,一手捂着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却还似乎颇有几分意外地问:“安?原来是你?怎么,你……遇上了伤心事吗?”

  我没给他好脸色,揉了揉鼻子,说:“拜托你以后走路要看路!当心自己性命,也要当心别人的!”

  “对不起!”他又跟我道歉,看上去一脸真诚的歉意。我又说:“真是巧,我到了这里你也到了这里,是顺路,还是特意来‘观光’?”

  “和你分手后,我想回预订好的那个酒店,但糟糕的是我把它名字忘了,又没能拦到出租车,只遇上一位好心人,顺路搭了我一程,他只到这里,说是至少离闹市区近一点,所以我就来了这里——世界其实也很小,不是吗?”

  梅耶斯的解释听起来有几分合理。我望着他想了想,一指副驾驶座,他领会得很,立刻就开门上了车,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跟我道谢,说:“麻烦你送我,真是不好意思!”

  “先别高兴!”我说,“兴许在我心里还在算计着能拿你换多少赎金呢!”

  他闻言一笑:“如果当真遇上了你这般美丽的绑匪,也许我该感到庆幸?不仅美丽,而且很幽默!”

  还挺会奉承人的!我也笑笑,说:“不过,也许该小心的是我呢!世上又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天不到,居然就遇见了你两次,如果我爱疑心的话,就该考虑是不是你有意在跟踪我了!里先生!”

  “叫我梅耶斯就可以了!”他像是很没心机,听不出我旁敲侧击话中有话的样子,对着我微笑,说,“听朋友说中国人相信缘分,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中国,但碰到很多人,都和我说起缘分,我想,我和你,应该也算有缘分的一对吧?”

  如果是口不应心,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声色不露,该去申请拿个奥斯卡影帝!

  我又问:“那么,你就真的记不起预定的酒店名字了吗?才离开机场不久?有没有行李需要拿的,要不要我直接送你去机场帮你问个讯?”

  “不,不用那么麻烦,到了市中心,把我放下车就可以,我的行李应该都已经送到那个酒店……也许我确实应该给机场行李处打个问讯电话?……当然不必麻烦你,安!”

  “其实并不麻烦!”我说,“告诉我你是坐哪一班飞机抵达的,我在机场有几个熟人……”

  “不,谢谢,真的不用麻烦你!”他一迭连声推辞,看上去并不想我干涉他的私人事务。

  那我就不能再往下盘问了,显然那会很失礼,而且容易引起他的疑心。

  “很漂亮的挂件!”他把话题转移开,指了指我胸前的黑钻戒指。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黑钻戒指放入了衣领,回答他:“一件小玩意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认为它,只是一件小玩意?”他问,眼里闪烁着几点我捉摸不透的光芒。

  我装作漫不经心,说:“那么你认为呢?”

  梅耶斯想了想,最后摇头,说:“我想我无法断定——因为我对珠宝并不在行!”

  我多心,开始琢磨他话里究竟有什么深意。“无法断定”,是指他无法断定这是不是一件普通小玩意,还是无法断定它是不是黑钻,是不是“真爱”?

  “关于你的表姐失踪的事,有什么眉目了吗?”见他若有所思,但却三缄其口的样子,我又换了个话题,问他。

  梅耶斯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算作回答。想想也是,我和他这才分手了多大一会儿工夫,他又能有什么进展呢——如果他真是来找他表姐的话!

  我有心再试探他一下,说:“我小哥在警局有熟络的朋友,如果要找失踪人口的话,也许他能给你帮上一点忙?”

  “是吗?”梅耶斯看来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感谢了!”

  于是我摸出张小哥的名片来——在他车里扔得到处都是,而且中英西三语俱全——他和我爱好略有不同,喜欢的是阿根廷足球,倒不是因为他在西语国家有业务才在名片上加了西班牙语的。事实上,我小哥又哪里有什么正经“业务”可干?说考古那是他的业余爱好,要说起他的专业,似乎也只有“职业冒险家”这一称号才有点合适!名片上的台头,印的是我们家族企业名称,小哥“董事”的身份,倒是挺能够唬人的。

  梅耶斯很是重视,接过名片先仔细看了看,然后才妥帖地放好。我瞄了他一眼,心想要小哥帮他忙是托词,他阁下若是被我小哥盯上,恐怕是狐狸就会把尾巴全揪出来!这就是我未经小哥同意就把他名片送出手的原因,等会儿见了小哥,跟他说明白了就搞定!

  “说起来……”梅耶斯顿了一下才接下去说,“刚才听你说起的那个离奇车祸,倒是让我很感兴趣。”

  是吗?我说:“是指哪一方面?车,还是人?还是事情本身?”

  “我想……那位车祸受害人,听你说,不是中国人?”梅耶斯说,“可惜已经死了,不然,我倒很想去确认一下,虽然我极不希望这样的灾难会发生在我表姐身上,但是……”

  “这我可以理解!”我说。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但其实她并没有死,只是成了植物人!”

  这是警方严密封锁的消息,这会儿被我拿来试探这位梅耶斯·里,我虽感觉有点对不住陈杰瑞,但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确实吗?”梅耶斯身体不自觉地挺直,眼睛里闪出光芒来,说,“如果我能够去看一看的话……”

  “恐怕有点困难!”我说,“那是警方的机密,寻常人等,难以接近!”

  “那就未免——太遗憾了!”梅耶斯一脸失望,又重新靠在了椅背上。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风土人情之类,很快车就到了闹市街口。梅耶斯坚持不再要我送,下了车,说是不妨一路找一路看看街景,和我挥手道别,很快就隐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见了。

  礼貌,但不失幽默。如果不是心里搁着对他的几分疑问,其实他应该是个很不错的聊天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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