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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星期四,阴,天气闷热。 尽管拨了闹钟,可还是起床晚了。大哥早已经去了公司,小哥昨晚又把他的车开了回去,我只好让家里的老司机送我去大哥的办公室了。 我家名下的集团公司办公大楼座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占着黄金地段,大楼高耸,气势当然不凡。从我进大门开始,就一路有人和我十分客气地打着招呼,我一一敷衍着,急匆匆一溜小跑进了电梯,惟恐太迟了会让大哥不高兴。他最痛恨的就是员工无故迟到了。 不曾想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才知道,原来他一早上来开会,一直到现在人都还在会议室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只好干巴巴地在他办公室里等候,一边心里埋怨,昨晚有空闲的时候就该把事情交代给了我,现在不就用不着多浪费这点时间了嘛? 过了一会儿,他的助理小姐探头进来,问:“有一位警官,自称是刑事组的陈组长——应该就是陈杰瑞警官吧?他要找安小姐你,你要接待他吗?” 陈杰瑞找我,而且都追到这里来了,有紧要公务?但怎么没有打我手机呢?想到这里,才忽然想到自己匆忙中竟然忘了开手机! 我一边开机一边问:“他说没说是为了什么?” 助理小姐回答:“他说是想请你喝一杯咖啡。” 他不是昨天还在抱怨忙得不可开交嘛?怎么今天就有这等悠闲的心情请我喝咖啡了?“替我回了,就说我正忙着呢!”我说。 助理小姐缩回头去,想是在电话里讲了一通,然后又探头进来,脸上是无奈的表情,说:“陈警官说,有件重要公务要和你面谈,一定得见,不能推辞!” 早干嘛不说?别是假公济私吧?但似乎再推脱不见,不太妥当。我想了想说:“那就约他底下大厅见,让下面的接待人员客气着点,先替他把咖啡准备好了。” 底楼大厅备有几个专门接待来访宾客用的区域,在公共场合,我还比较放心一点。 陈杰瑞就只一个人,一身便装,我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把一杯咖啡喝得差不多了。看来是专门挑的那个很僻静的角落,他还特意让人用屏风隔了起来。见到我时一脸的笑,说:“坐!昨天那是没时间,其实我好久没有和你敞开心来好好聊天了,一直都在挂念着,今天却有了个好机会!” 反客为主,热情有加。我上了几分心,挑了个离他远些的位子坐下,说:“陈大警官来访,我又怎么敢不奉陪!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是什么要紧的公务了?” 他还真不客气,一边拿出个随身带的大信封,一边靠近我,紧挨着我坐下了,说:“只是问一些小问题——有关于昨天上午将军路58号,那间图书馆失火的案子,警方需要你配合调查!” 脸上还带有一丝笑容,但口气变得严肃正经。这反倒让我放下了心,真为公务而来就好说了,最怕的还是他要和我谈私人交情! “关于那间图书馆的失火案?”我说,“我又能为警方做些什么呢?” 陈杰瑞先埋怨了我一句:“安,那是你的不对!昨天你就该跟我说明,其实你当时就在火灾现场!” 我一摊手,说:“我是在现场,可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跟你说明的!一场火灾而已,经常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不是吗?” “但是,你当时就对我说起,和警方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词和监控录象发现你在现场,然后再来询问你,性质上大有不同!”陈杰瑞一边说,一边把那大信封里的照片等资料拿出来,摊在我们面前的桌上。 我说:“怎么?我们的陈大警官据此怀疑我有纵火行凶的嫌疑了么?” “瞧你说的!”陈杰瑞一笑,说,“这怎么至于!现在就是例行公事,作一番详细调查而已!” “那又怎么说有性质上的不同了?”我说,“我比较愚钝,还要请你把话说明白了!火灾现场似乎不仅我一个目击者,别的人没有主动到警局去备案说明自己当时在现场,可以平安无事,可为什么我就不行了呢?” “好了,我的安小姐!”陈杰瑞一脸的无奈,说,“你的口舌之利,我很早之前就已领教,这会儿就拜托你,算是帮我一个忙,配合一下嘛!” 话说到这份儿上,看他都有点尴尬了,我也就不好意思再为难他,说:“好吧,就看在你是我小哥朋友份上,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只看在乔的份上?我还以为凭我们俩的关系,都已不必如此生分了呢!”陈杰瑞笑着说一句。 我没敢随便应答,说:“请教第一个问题是——?” 陈杰瑞说:“其实就是想知道,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又在干些什么。” 我回答:“我想小哥曾经跟你提起过的吧?上一回我去那图书馆,离开的时候太匆忙了,付的保证金忘了取回,回来以后又病了好久,就一直没有去取钱,昨天就是忽然想到了,又正好经过那里,所以才出现在了现场——谁知道竟会那么凑巧地,图书馆就被烧了!” “那保证金的单据还在吗?”陈杰瑞问。 我摇头,说:“一个不慎就被风卷进火里,也烧成灰了!” “就有这么巧的事?当时有风吗?”陈杰瑞语气挺温和,可眼睛里精光闪烁,显然对此深表怀疑。 可这是实情啊!虽然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好在也没多少钱,烧了,也就算了!”我说。 陈杰瑞低头,迅速地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我的话,然后又说:“你自己翻一下那些照片,第六张以下的。虽然那是监控录象里截取的图片,不是很清晰,但我想你能认出自己来!” 我依言把那些照片翻出来,逐一仔细看了看,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在我停车位置的上方不远处就是那监控摄像头,我却一直没有注意到。几张照片如陈杰瑞所言,尽管不是很清晰,但我能从上面认出自己来,还有我身旁的那位梅耶斯 我看过,把照片往桌上一放,说:“怎么?是那位先生有什么问题吗?他是警方认定的纵火嫌疑犯,而我,一个不慎居然就成了同谋?” “你瞧你又来了!”陈杰瑞说,“言辞先别这么激烈!如果你是事外人,就该相信警方会把事情调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就算你不相信别人,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这话可是软硬兼施了,别以为我傻,听不出来!我说:“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给我留了面子,没有直接把我传唤到警局里去审问?” “安!”陈杰瑞又现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加重语气唤了我一声,说,“只是因为那个人正好与你有涉,所以才来打扰你一下,拜托你别拒绝我向你求助,OK?” “求助”这个词都用了出来,我撇着嘴哼了一声,就放他一马。不过心里真是好奇,警方原来也已经注意到了梅耶斯 “我不确定你以前是不是早就和他认识,看你似乎和他很熟悉的样子——毕竟那是你的私事,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你不会把每一件事都告诉我,对吗?”陈杰瑞又说。 怎么我听着,他的语气里有点儿酸溜溜的味道?我说:“放心,这件事我是完全可以跟你说的!我和他以前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只是当时我忽然感觉十分不舒服——你也知道的,我身体一直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不要紧吧?”他趁机表示一下他的关怀。 我摇头,说:“而那位先生当时正好路过,他很好心,认为以我的身体状况,开车也许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就帮我的忙替我开了一段路——也或者他其实就是找借口想搭个顺风车什么的!” “就是这样简单?”陈杰瑞追问一句,“你确实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当时我可没想着问这么多!”我说,“只看他眉清目秀。很帅气,很温和的一个人,不像是个坏蛋,我又正好需要帮助……也许是因为我确实和他有点缘分吧?” 一番话把陈杰瑞说得下意识摸着鼻子,半晌没有出声。我猜他心里头的酸水一定正汩汩地在冒,我就只当没瞧见好了。既然对他没那个意思,就得把态度摆正了,让他知难而退又不伤和气,省了我的麻烦,免了他的伤心! “那么……”他低下头,把我的话记录好了又说,“你翻一下最后那几张照片,也是从监控录象里截取的。看过后,给我一个解释!” 语气开始变严肃。我瞄了他一眼,翻出那几张照片来看了,不免心中跳了几跳。那是我昨天下午离开二哥家后,送梅耶斯到市区,在十字路口放他下车时的情景,真没想到,警方办案效率这么高,一经发现他有嫌疑,就已把他的行踪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连警方都已盯上了他,那么我先前的猜测该成立了,这位梅耶斯 “我是不是已经有口难辩了?”我把照片往桌上一扔,双臂抱胸,说,“毕竟在同一天里遇上同一位陌生男人两次,而且两次都驾了同一辆车来去,这种事很少发生!警方又怎么会相信我跟他真的只是素昧平生呢?” “跟我解释清楚,我会相信你——毫无条件地!”陈杰瑞说。 “要我解释什么?怎么解释?”我说,“我刚才说的都已经是实情了,你却还要我解释!这是相信我的表现吗?” “安,别这样!我不是在怀疑你,而是在为你担心!”陈杰瑞说,“不是每个坏蛋脸上都刻着字的,我是怕你对他看走了眼,今后再遇上他会吃大亏!虽然说,警方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他就和那火灾有联系……” 咦?这话说得!我立刻把背挺了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说:“原来,刚才你咄咄逼人是没有什么依据的?” “每一个在现场出现过的人我们都要询问!”陈杰瑞避开我的目光,说,“这是办案必要走的一步!如果你能够给我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我会非常感谢的,这案子,看起来比那桩车祸更为棘手……” “怎么棘手了?”我说,“先不妨说来听听——或者这仍是绝密案件,仍连至亲好友都不能告诉?” “我想,这终究是瞒不过众人眼的,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古怪了!”陈杰瑞说,“那么大一座图书馆忽然之间消失不见,想隐瞒过去确实太难!” 我说:“还需要什么隐瞒不隐瞒的!突然消失了,不就是因为遭了火灾么。大家都知道的嘛!” “我说的消失,另有一层意思。”陈杰瑞说,“既然当时你在火灾现场,就应当感觉到了,这场火来得很蹊跷,而且去得也十分迅速,前后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整幢楼就已经彻底消失!” 我说:“半小时?应该没有那么长时间吧?在我印象里,从我看见消防车开来,发现火起,到图书馆倒塌,火灭,似乎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再加上之前有人发现火灾然后报警,消防车到达火灾现场,最多再加个十来分钟。” 陈杰瑞摇头:“没有人报警!” “没有人报警?”我诧异,“那么消防车又是怎么知道发生了火灾而出动救火的?” “我纠正一下我刚才说的!”陈杰瑞说,“是有人报了警,但我们居然查不到那个人是谁!明明119接到了他的报警电话,但当我们去查时,却发现没有他的电话记录,更查不到他的电话号码,就好像从来都没他这个人打过这个电话一样,再三问了当时那位接线员,她都十分肯定确实有人报过警,但对于无法查到记录一事,她也感到非常困惑!” “也就是说,你们目前只知道,存在过这么一个人,但却查无实据?这倒是有点意思!”我说。 “是个说一口纯正英语的外国男子,不懂中文!”陈杰瑞说,“但我不觉得这有点意思,我只觉得有点麻烦!” 一个外国男子?我立刻就想到了梅耶斯,也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陈杰瑞会盯着我问梅耶斯的情况了。我说:“那么你们在现场的监控录象里面,除了和我搭讪的那位之外就没发现别的外籍男子?所以就把他当作了那位曾经报警的古怪嫌疑人?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梅耶斯他就是嘛!” “他名字叫梅耶斯?你还知道他一些什么?”陈杰瑞眼前一亮,立刻在他的本子上记录,“梅耶斯——怎么拼写?” “我不知道!”我说,“既然只是偶然邂逅,我也没好意思问那么多。但如果你再和我详细说说火灾到底还有什么古怪……我觉得,只为一个查无实据的报警人,你还犯不上这么头疼,是不是?” “安!我是不是该认为你在用你所知道的资料胁迫我?”陈杰瑞一脸的无奈。 我说:“我哪里敢对陈大警官做这种违法之事,还要不要活了呢?只不过就是好奇心太重了点而已!” 陈杰瑞说:“好奇心能害死……” “我不是猫!”我笑嘻嘻地说。就仗着和他有这么多年的交情,跟他耍一回赖。 陈杰瑞对我翻了翻白眼,无奈接下去说:“接到火警,消防车出动,最多也就用了四五分钟时间,你也知道,消防中队就在将军路附近!” “那么,整个事件加起来,也不过用时不到二十分钟了?”我说,“你对时间的计算可不够正确!” 陈杰瑞说:“我刚才说的,是整幢楼彻底消失,而不是它被大火烧成废墟的时间!” 整幢楼彻底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陈杰瑞说:“我在接到电话得知这事后,立刻就赶去了现场,但就和我在电话里听到的情况一样,我看到的是一片空白!没有残垣断壁,没有碎砖瓦砾,甚至连一点尘土都没有!” “到底怎么个意思?”我问。 “就好像水汽被蒸发的那样,都消失了,甚至都找不到整栋楼的地基,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空白地!” “就好像水汽被蒸发,消失在空气中?”我惊讶之极,说,“这……又怎么可能?” “理论上来说是绝不可能的!”陈杰瑞苦恼地挠头,“但事实就是,它确实发生了!而且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这让我们又该从什么地方查起?” 我摇了摇头,倒不是不能相信,而是想让自己保持冷静。既然在那图书馆里面我都遇见过那么离奇的事情,它再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也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关键问题是,梅耶斯在其中是否插了一手,如果他确实和这件事有涉,那么,他是放火人,还是那个报警人? 如果是报警人,那么这火就不会是他放的,因为很少听说过纵火犯还会打电话报119。我也相信,如果他真是从神秘国纳蒂亚斯来的话,那么,打过报警电话却不留一丝痕迹,是不难做到的! 他会是纳蒂亚斯人吗?为什么我就没把他去向弄清,就把他轻易放下了车呢?现在后悔可没用了!我想没那么巧合地,我和他就能够碰上第三回? “安?在想什么呢?”陈杰瑞在问。本来我脸上就很难藏住什么,何况他还是干刑警这一行的,看不出端倪来才怪了,“是不是你也认为那位梅耶斯有点问题?”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那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来帮你分析一下?”陈杰瑞说,“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来本城做什么,又想在本城呆多久?……” “打住!”我说,“你是否认为,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这么多问题,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么,第二次见面时,又怎么样?”陈杰瑞看似说得轻描淡写地,其实相当老辣。当然,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刑事组组长,就足以证明他很不简单! 我说:“你也知道,如果他不愿对我透露任何信息,我没法对他刑讯逼供,是不是?其实我还想拜托你呢,最好能早一点把他找到,我也好问他几个见面时忘了问的问题,他到底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几岁了,有没有女朋友了啊……” “问他这些,又干什么?”陈杰瑞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装作没听见。就是话题有些敏感,不太好开口说,但我早就有心让他知道我其实只把他当成朋友,至少省却了一桩麻烦! 我说:“但我知道一点,他来本城是寻亲的,昨天刚到!有这一点线索,你总该有下手处了吧?总不会怨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了吧?” “他住哪个酒店?”陈杰瑞立刻又问。 我向他一摊手。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直接找他去了,哪里还会在这里耗时间! 这时,陈杰瑞的手机铃响,他一接听,眉毛就挑了起来,回一声:“好的,我会很快就到!” 我问:“又哪里出了状况,要劳驾陈大警官了?” “技术部门对火灾现场提取物的化验有了结果!”陈杰瑞回答我,“那种罕见的微量元素,就和车祸现场发现的那种一样!这么说,两件案子就有了直接联系。” 这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意外事,所以我只是耸了耸肩,没出声。 “对此你的反应有点不同寻常啊,安?”偏偏陈杰瑞眼睛厉害,又被他看出来了,似笑非笑地问我。 “你太敏感了,陈大警官!”我说。 “但愿只是我敏感了,安!”他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又说了一句,“那就到这里吧,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的。安,如果有那个梅耶斯的任何消息,拜托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一定要?倒也不见得!我还得考虑这事对我的重要性哩! 陈杰瑞起身走了。我坐着没动,把所有事情在脑子里理了一遍,觉得在没有把握再见到梅耶斯的情况下,作什么假设都是徒劳,于是就把这事先放一放,起身去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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