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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出租车,半路上再打个电话回酒店,问问梅耶斯退房时的情况。但前台能告诉我的实在不多,只说他把行李都已托运走了!当然,前台不会知道行李的去向。 看来他离开医院后,是不会再去租什么车的了?我想他不会那么傻,留下这么重要的线索,方便警察找他行踪的吧? 他阁下行动倒是快得很,又干脆又利落,看来曾经受过专门训练——遗憾得很,要早就能确认他就是纳蒂亚斯人就好了,至少可省了小哥出海的劳累,直接问他不就得了嘛! ——他说的来找他失踪表姐的话,也就不能当真了?这家伙!看上去文雅得很,其实满口谎言呢! 但是,未经过证实,似乎也不能百分之一百就肯定他确实来自我魂牵梦萦的神秘国度? …… 东想西想,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到了酒店,去前台看了看没什么其他事,就直接回了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小哥就打了电话来,让我别为他担什么心事,说是他已经离开了陈杰瑞,要去港口在小五的船上作些准备,晚上也不一定能够回家。 “杰瑞没对我们起什么疑心?”我问。 “他又能起什么疑心?”小哥说,“最多就是怀疑你和那位梅耶斯是不是有什么‘私人关系’,醋海翻波是可能的,但不见得还敢认为我们就是梅耶斯的帮凶!都这么多年朋友了,连这个都不能相信我的话,那我可真要伤心欲绝了。” 小哥的语调有点夸张。我说:“那么,看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你有没有提醒一下杰瑞,人已经死了,接下来也许就该轮到那把枪了?” “用得着我提醒的嘛?”小哥说,“你也不想想他是干什么的!要是连这一点都料不到的话,我早就会劝他别干这一行了!” 那倒也是! 才刚把电话搁下没多久,前台又打了进来,问:“有一位珍尼弗小姐,说她总也找不到安思哲先生,一定要拜托你帮忙联络一下他,是否方便让她与你通话?” “就说我不在!”我赶紧回绝,“说你也没法联络到安先生,请她回去吧——不过说得婉转一点!” 我的天!这位小姐可真有锲而不舍的精神,遍寻小哥不着,居然能摸到我这儿来,真正不容易!当然我是不愿去趟这浑水的,以前吃过类似的苦头,被一泼妇找到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小哥就像没事人似的作壁上观,我却已经被弄得头大如斗了! ——不过真巧,她的名字也叫珍尼弗! 想了一会,还是跟小哥通了个电话,务必请他要么给个确切的准信让这位珍尼弗小姐彻底死心,要么就给人家一番甜言蜜语,重修旧好,拜托千万别再把我拉进他的麻烦事里了。 “知道了!”一说起女人,小哥的语气就透着不耐烦,回答我一句就把电话挂了。可以听出他那边嘈杂声很大,也不知是小五还是小唐正大声喊着他,估计这会儿正在船上忙得不可开交。至于他能把女人的事搁到哪块心肺上,就只有老天爷才晓得了! 我不免摇摇头叹口气,从桌上一堆住客资料里挑出梅耶斯的那份来,仔细研究。资料显示,他和我同年,都是二十四岁,国籍爱尔兰——当然,现在就是打死我都不会相信他真的是从那里来的了。 照片上的他温文尔雅,年轻帅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干出杀人灭口这种事的人。玛丽安娜犯的事,对纳蒂亚斯来讲无疑是重案,而且她和我的灵魂同一时间离开了纳蒂亚斯,他们必定要满世界搜索,抓捕她归案的。这么个年纪就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应该是生来就有过人之处,年轻有为不可小觑了! 或者不能单纯以年龄来判断一个人的能力,阿历克斯不是三十出头就已经当上纳蒂亚斯的三军统帅了嘛,而我也不认为以我的年纪就得算稚嫩了!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活到七老八十还没有个人形的,可也大有人在呢! 想到阿历克斯,心口不免又是一阵痛。但又教我如何不想他念他,因为我是那么爱他,满心里都只有他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假如从此再无缘见面,我便注定要孤独一生!倘若真如小哥所言,我会被那个亡灵的诅咒折磨得早早死掉,也许反倒会是早早的解脱呢! 罢了,不能多想!这样的念头要是被小哥他们知道,怕又要怨怪我置亲情于脑后,一点都不体谅他们对我的良苦用心了。 拭了把悄悄溜过眼角的泪滴,我把梅耶斯的资料连同所有住客资料都放进进了保险柜,锁好。反正前台的电脑记录上都有,要查不难。可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想了想之后,又打开保险柜,把他的资料取出,把照片剪了下来,放到了皮夹里,又贴身放好。 就像中了邪似的。 有人在狂按门铃,我开门看时,安全瘦小灵活的身影嗖一下从我身边钻过,一边嚷嚷着招呼我一声:“小姑!”一边把身体往我办公椅里重重一抛,压得椅子咯吱咯吱地响。 我皱眉,把他拎起来拉到一边,说:“怎么又不学好,还玩逃学?真以为我不会跟你老爸告状去,是不是?” 安全一脸冤枉哉也的表情,用手戳了戳墙上的挂钟。一看才晓得原来时间已经不早,是该他放学了。 我说:“那怎么不直接回家,跑到酒店来捣乱啊?实话说,刚才在外边有没有弄坏烟缸,花架什么的,我可是会全部记录下来呈报给你老爸,让他扣光你的零花钱!” “没有,现在我已经学得很乖啦!”安全跟我嬉皮笑脸地,说,“我可已经听烦了老爸教训我的那些话!什么你小子就是不上进啦,就和你小叔,还有小姑一个样啦,就知道给家里添乱啦……” 咦,这小子!舌头越来越滑,快和他小叔一个样了!我翻他一个白眼,说:“又找我干什么来了?” 安全在他书包里掏摸了半天,摸出几页已经皱巴巴的广告来,说:“那天在你家门口,连同邮包一起拣的,邮包给了你,可却把这个忘记了——喏,我还帮你发了短信,你可能会中个大奖啊!” 那是某境外旅游公司的广告,征集短信投票,并回答几个问题,中奖者可免费去希腊旅游观光。我随手把广告往桌上一扔,说:“就这种随街派发的小广告,你也能相信?如今骗子可多着呢!小孩子家,别去动不劳而获的念头,还梦想着天上能掉下大馅饼来,要脚踏实地才好!” “哪里会是骗人的呢!”安全说,“就连电视上都一直在打这广告,你就从来没有看见过?‘中国天使’行动,征集年龄在二十至二十八岁之间的女性……连我老妈都动了心,可惜她已经超龄了!我可是已经替你发过短信了的!” “要你替我多事?”想来那天在家里聚会时,这小子拿了他小叔的手机,贼头贼脑的就是偷偷在干这个呢!怪不得那时候他眼睛瞄着我时,我会觉得脑后发凉!我说,“发短信,都要回答些什么问题呢?” “姓名,年龄,昵称,个人爱好,有无特别旅行经历……简单之极!”安全说,“周末就会有中奖名单出来,到时候,说不定就有你一份——小姑该怎么谢我?” “少来!”我说,“先把我马屁拍好了,等一下又不知要怎么为难我!老实交代,到底找我干什么?” “还是小姑厉害,我想什么你都看得出来!”安全又拍我一记马屁,然后嘻嘻地笑,说,“是有件事,想要小姑帮忙——你去替我跟小叔说说情,让他别为难我了!” 小哥为难他?新鲜!平时小哥疼爱他这个小侄儿,都到了肉麻的程度了。我说:“他又怎么着你了?” “我都已经跟学校老师商量好了,老师说准我的假,只要回来后把功课补上就行,可跟小叔一说,他就是不肯答应,还板起了脸教训我一顿,真是,从来没见他对我那么凶过!”安全一脸委屈跟我诉苦。 我问:“什么了不得的事你小叔就不肯答应你了?平常你就是想上天,他不也顺着你的嘛?” 安全说:“小叔不是已经定好了下周一就起程出海去的嘛……” 这小子消息真灵通!我打断他,皱眉说:“等会儿!你都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就是想跟着小叔出海去?那你经过你老爸批准了么?你老妈也知道这件事么?” 安全紧闭着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不出声。 我说:“他们都还不知道呢,是吧?你想玩先斩后奏,还拉我做垫背?告诉你,小安全!随便你使什么招,在这件事上,我只有两个字好答复你——不行!而且没得商量!” “小姑!”安全哭丧起脸,“就这一回!老师,还有老爸不都说过的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在你放假的时候,又不是没人带你行万里路了!”我说,“又有几个小孩子能像你那么幸运,年纪小小的就已经跟着你小叔走过世界各地了?可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念书,再过一个月不又是暑假了吗?到时候再考虑出去玩的事也不晚!好了,你说的那事就到此为止!再要多说半个字,我立刻就给你老爸打电话,让他亲自来‘劝’你,好不好?” “好,好,我投降!”安全无奈地高举双手,不过一双眼睛四下里乱转,又不晓得在打什么鬼主意,过了一会儿,说,“那么,等会儿小姑带我去二叔家里,再看看那把枪的图片资料,这总可以的吧?” “可别再耍什么花招,我就带你去!”我郑重警告他。 在酒店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们就坐着专程接送安全来去学校的车,往二哥家里去的。等到了那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司机就在外边等候,我和安全摸着黑上楼。 这是幢老式公寓,楼道里连盏灯都没有,磕磕绊绊地摸到六楼,出了一身汗。安全身小灵活,先蹿到了门前,一推门,“咦”了一声,说:“门怎么会没关好?二叔可真是的,万一来了小偷怎么办呢?” 说着就要进去。我急忙把他拉住,把他拎到我身后,示意他别出声。都已经知道了门没关,可能会有情况了,还敢冒冒失失往里闯,万一真出点什么意外呢? 再说了,就算没有什么危险,倘若这时屋子里正好有什么儿童不宜的画面,安全却冒失地闯了进去,该有多不合适呢——我二哥虽然做人迷糊了点儿,但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人又长得不错,不缺女孩子青睐,偶然的一两次也被我撞上过尴尬场面的! 但仔细听听,屋子里却是声息皆无,惟一的动静,就是电脑主机发出的轻微声响,甚至里面连灯都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确实不对劲!来之前我已经给二哥打了电话,他在家,不可能明知道我们要来他还出门去的吧? 我提了十二分的警惕,示意安全就呆在门外别动,一手轻轻推开门的同时,我躲在门边,见里面暂时没有什么动静,就迅速闪身进门。 安全并不是个听话的男孩,我进门,他就也跟着摸进了门来,但因为屋里杂物太多,他不小心绊了一下,连忙伸手拽住我的衣服,让我也跟着一个趔趄。就在这时候,里屋门一开,一抹黑影像幽灵一样闪了出来,也不答话,径直就伸手向我抓来。 真的来贼了!而且看上去想开溜。要想出这门口,就得要我们让路,但哪有这么好商量的事情!我侧身,一手把安全推到角落,另一手顺势把那人手腕擒住,只一拉一拧,脚下再用力一顶,随即欺身一靠,他就一个踉跄摔了出去——切!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到这儿做贼来? 屋子实在不大,我紧跟着扑上去,三拳两脚就把他逼到墙边,左手将他右臂反拧到背后,右手牢牢按住他前胸,才想扣住他的咽喉,就听身后安全一声惊呼:“小姑!枪!” 我立刻顿住,眼角余光瞥见那人左手果真拿着枪——那是一把通常所见的手枪,而且他已经把枪举了起来,枪口对准的不是我,是安全! 这小家伙,乖乖呆在角落里不动就得了,偏要跟着我前冲,这当口给我添什么乱呢! 那人蒙着脸,胸口在剧烈起伏,握枪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我低喝一声:“放下枪,有话好商量!” 但他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仍是拿枪指着安全。我感觉到正有一股粘稠的液体在他胸前的衣服上迅速洇开来,甚至已经淌到了我紧压着他的手臂上。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一念及此,我手腕一紧,就想动手。不料他反应更快,枪口迅速掉转,指上了我的脑穴! 这该死的混蛋!恨得我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很抱歉,小姐,其实我并不想伤害你……”他一开口就着实让我一愣。一口标准的英语,声音竟然这么耳熟! “那你就放下枪!”我也改用英文,说。 “让我离开,我保证不会伤害你,还有这位小朋友!”他还在跟我讲条件。 “我说了,放下枪!”我咬牙再重申一遍。 但我嘴上硬,其实心里可没底,毕竟枪在他手里!虽然看上去他是在犹豫,胸口起伏得很剧烈,也可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手一直都在颤抖,但这更让我担心,他别一个控制不住,擦枪走火的话,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该死的!要么就放下枪,要么就杀了我!反正你已经对我二哥下了毒手,不是吗?”见他不出声,我又骂了一句。我二哥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但这会儿都还没见他动静,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 安全则倒抽一口凉气——他虽然小,可英语听力还行:“小姑,这会儿我们好像应该……求饶?” “你往后退!”我简直都快被这小家伙气死了,不放机灵着点,还呆在这里,想寻死啊? “我没有伤害这里的主人!”他在大口喘息,看上去伤得真是厉害,不停地吸着凉气,但居然还有闲心跟我解释,“相信我,我只是来拿走一些资料,你们不声张,我立刻就离开……” 黑灯瞎火,估计他是瞧不见的,但我仍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吩咐安全一声:“去瞧瞧你二叔!” 安全领命,摸进里屋,一会儿功夫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二叔没事!还在打呼噜,睡得香着呢!……可是他的电脑已经坏了!” “很抱歉!”我听见他低声说一句。 我哼了一声,让安全开灯,这使他紧张起来,说:“不许开灯!” 我翻了一个白眼,说:“算了吧,就不开灯我都已经知道你是谁!” “我……”估计他被呛着了,忍不住咳嗽起来,伤口被牵动,让他的手好一阵抽搐,也让我好一阵紧张,那枪口可还指着我脑袋呢! ——他阁下离开医院之后,一个下午都干了什么好事,弄成这副狼狈样? 我叹一声,说:“放下枪!我可以让你离开——但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悉听尊便了!” “……多谢!”这当口他还很有礼貌,真是难得!我眼角余光瞥着他的手慢慢地垂落,心里一松,不由长吁了口气,他却居然还安慰起我来,说,“别怕,我这就离开……” 我才不会怕!趁他松懈,我瞧准空当将他手臂拧住,一把将枪夺过,顺便踹了他一脚——这是惩罚他拿枪指着我头的恶劣行径——当然,看在他已经受伤的份上,我这一脚可没用多大力气。 可这也已经让他疼得几乎弯下腰,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口,一手似乎想去捂住被我踢中的地方,但一转眼,在他手里居然又出现了一把枪,并且枪口又对准了我!当然,和我手里的这把已经大相径庭——似乎就是那个车祸现场的“物证”? 他背靠墙吸着凉气,虽然手中持枪有恃无恐,但却在自嘲地笑,说:“我很天真,不是吗?” “少废话!”我说,“我是不会允许你带着这么危险的武器招摇过市的!” “小姐!”他说,“我的这把枪,可比你手里的更有威力……” “我才不管这么多!你还不快滚!”我不免又翻了个白眼。真是!这么便宜了他,一心为他着想,他偏还不领会,此时不走,又等什么好时辰呢?“告诉你,我可没打算不报警!快点、出去!” 他阁下这才算明白过来,摸索着出了门。借着门口一点微光,我看见他胸口已被大片鲜血染透了,心里不由一阵发疼。就算有夜色掩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对地形又不熟,真不知道他能走出多远去。想了想,我在桌上摸了件二哥随手扔着的外套,追出门去。他用手扶着墙壁,才刚刚走下几级楼梯。 我把外套扔给了他,他已经将那把枪收了起来,也已把面罩拿掉了,回头时,就是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他的脸是惨白的。“安!”他低声唤我一句,说,“你为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怕惊动了其他住户,说:“磨蹭什么?警察的动作快得很,我要是报警,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就会到!”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总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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