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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星期六,阳光灿烂。 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小哥电话,这时候不是没人接听了,干脆就一直占线!然后我才想起来给小五打个电话问问我小哥的情况,得知他阁下其实平安无事,我才放下心,也不再去烦他了,反正梅耶斯这一去估计是不会再回来的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他这条线索,就此断掉! 安全一早就回家去了,不是他说,我还忘记了大哥一家三口今天要出发,去郊外山里度周末。安全都已经念叨了一个礼拜了。 在他蹿出门之前我把他拉住,特意嘱咐他:“可别轻易去招惹野蜂,蜘蛛什么的,万一真有剧毒,被它们蛰上一口,你小子可变不了蜘蛛人,只会变成死人,知道吗?” 他满口答应,但记不记得住,那只有老天爷才晓得了! 今天下午,珠宝的主人约好了要来酒店看一下展厅,再商量些展览的细节什么的,所以我虽然一夜没有睡好,感觉很疲惫,但也早早就到了酒店,想再把所有事情理理顺,别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这当保安部长的却还只能回答“不知道”,那会很丢脸的。 才进酒店,前台就向我报告,说一早警方就已经来过人,再一次仔细查询过了有关梅耶斯 我估计着,那八成是梅耶斯做的手脚吧?至于是怎么做的手脚,却一时难以想通透了。因为心情不好,我只嗯了一声,连话茬都没接,顺手拿过一份早报就直接去了自己办公室。 早报上的头条新闻也是昨天警局里发生的大事,还刊有嫌疑犯的照片,照片上梅耶斯神情平静,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但我更关心的不是他干了什么,而是受了重伤的他昨晚又是怎么捱过去的?或者比我想像的要糟糕,他会坚持不住因而倒在任何一个地方? 办公室位于四楼,门装饰得很隐蔽,不是知情人一眼认不出来那里居然还有个入口。密码锁设在门边,被花架遮着,我才刚刷了卡,想输人密码时,却见第一道门居然已经开了,开了条一指宽的缝隙,然后又像被什么卡住的那样停顿。 是门锁失效了,还是出了异常状况?我不由起了疑心,试着用手推几下,又用力扳着门缝拉了拉,门没动,再刷卡,然后输入密码,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露出相隔一米左右的另一道门来。 我考虑片刻,没有立刻去开这第二道门,而是给总监控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翻一翻监控录像,看在我办公室门前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监控室给我的答复是没有。但我仍觉得不放心,因为底楼前台的电脑系统都能被人不露痕迹地弄坏,要在这道门上做些什么手脚而不被监控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总不见得我就会因此而不敢进办公室了! 我小心翼翼地再刷卡,输入密码,第二道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很快就开了,但当我进去,还没回身按下关门专用按钮,门就已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一记闷响。我回头,就见那个专用按钮上,被贴上了一个极其薄小的黑色东西,大小形状,就和曾经在我脸上出现过的“痣”差不多! 我就明白门确实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便顺手拿起了竖在门边的警棍。一眼看去,屋子里没人,但那凌乱的程度清楚地告诉我,已被人翻箱倒柜搜了个遍,靠近保险柜的地上有一摊灰烬,不知烧掉的是什么,当然保险柜已经被打开,我放在里面的住客资料散乱得不成样子,有的甚至还被沾上了血迹。 我想不用再去翻那些资料证实了,梅耶斯 小浴室的门虚掩着,我蹑手蹑脚过去,却没料到忽然被什么给绊了一下,低头找了半天,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再伸手仔细一摸,却有了感觉,似乎是有一样无形的物件正堆放在我身前,最底下似乎是块平板,上面是凹凸不平的一堆,摸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大约有我手臂合围那么大,有我的半身那么高,触手的感觉凉凉的,像是金属,按一按,却似乎是软绵绵的。 听陈杰瑞说梅耶斯简直像能隐身,这堆东西就是他能“隐身”的秘密所在吗?保证他犯下了大案也能来去自如,别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的行踪? 一时摸不透,我就干脆放弃,只管过去贴着浴室门仔细听了听,似乎有细微的呼吸声,他应该就在里面。我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目光刚想往里扫,整个人就僵住。 一把冷冰冰的枪已经对准了我的额头。那枪在闪着幽幽蓝光。 ——这就是那把随玛丽安娜一起穿梭时空来到这里的杀人凶器了!一想到这点我就感觉浑身好像有几万根刺在扎着,极不舒服,不由低骂了一声:“该死的!别用这见鬼的东西指着我!” 枪没动半毫,梅耶斯 吓了我一身汗,这家伙要是在陷入昏迷前手抖上一抖,枪不慎走火的话…… 我把警棍扔了,从被他身体挡住大半的门里挤进去,蹲在他身边,先探一探他的呼吸,很微弱,再替他检查一下伤口——不免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算他走运,伤口离他的心脏要害还有几公分距离,但看来很深,血早就已经把他的衬衣染透了,就是旁边扔着的我二哥的外套上,还有浴缸里的几块毛巾,也全都是血迹。伤口并没有包扎,处理得也够潦草——办公室里本来备有一个急救包,但显然不足以应付他这么严重的枪伤,好在血已经止住了。在我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洗手盆里的那颗子弹头,四下里看看,没见有什么工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它弄出来的,也无法想像他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等痛楚! 我到外边开了门向走廊里张望了一下,正好一名服务生经过,我就把他扯住,让他即刻送些纱布到我办公室(如果打电话给服务台要纱布,按照她们传播八卦消息的速度计算,只怕用不了几分钟整个酒店就都能知道这件事!)。趁着等待的时间让自己定了定神,服务生把纱布送来时我都没让他进门,只关照他别多嘴多舌,等他走远,才把门关严了,再进浴室帮梅耶斯包扎伤口。来去时不注意,好几次被那件隐形物磕绊得差点摔跤,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在帮梅耶斯把血衣脱掉时,才发现在他肩胛以下,心口上方那个小小的纹身。虽然小但却很清楚,玛姬拉狄女神双翅上的羽毛和鱼尾上的鳞片纤毫毕现,她神情淡定,一双黑色的眼睛似乎正在盯着我看,让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不小心触痛了他的伤口,让他猛地一惊,醒了,并下意识地用力一把将我的手攥住。 冷汗从他额头鬓角不停渗出来,他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我是谁,脸上表情一松,又把眼睛闭上了,长长舒了口气。但他的手却仍没松开。 “安!”他唤我一声,声音十分微弱。 我说:“先把手放开,我好替你把伤口包扎好——就算伤口不感染,再多流点血都会要了你命的!” “别担心,安!”他居然反过来安慰我,“我不会死的!我随身备有急救药……真高兴能再见到你!” 不请自入,都把我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了,他这时还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呢!我把他的手扳开,快速帮他把血衣脱掉,把伤口包好了,然后才问了一句:“胸口的那个纹身,很别致嘛?” 他虚弱地笑笑,对此不置一词。 我又说:“你的胆子倒是真大,运气也足够好!杰瑞一向枪法如神,昨晚却居然没能让你当场毙命!” “他叫杰瑞?”梅耶斯睁开眼来,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淡笑,说,“我应该牢牢记住这个名字,以便在日后时刻提醒自己,对自己的对手手软,最大的可能就是让自己送了性命!” ——听他话里这意思,当时他没有一枪撂倒陈杰瑞,是他心慈手软的结果,而不是因为枪法太糟烂?如果陈杰瑞听到这话,不知道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不过这个细节在此时似乎无关紧要,我有心想问他一些关于纳蒂亚斯的消息,但见他脸色极不好看,就又忍住了。浴室的瓷砖地上有点凉,我小心地把他扶起来,半拖半抱,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到外面沙发上躺好,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我是累的,他是疼的。 “安!谢谢你!”他还跟我客气,“能遇见你,我的运气确实不错!”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说:“我能遇见你,也不知是太倒霉还是怎么呢!” “我不会连累你的。”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到过这里……” “所以你就在我们酒店的电脑系统和监控系统上都做了手脚?”我说。 “监控系统?不,没有。”梅耶斯闭上眼睛喘了口气,然后又说一句:“我很抱歉……” 我挥了挥手,没有答言。反正坏的已经坏掉,而我这窝藏嫌疑犯的罪名也是跑不掉的了,又要他一句道歉话有什么用!顿了一下我问:“你在我办公室里堆了件什么鬼东西?” “我的行李。”梅耶斯回答得很简短。 “你的行李?”我说,“真不错!还套着隐身衣呢?是不是还带着轮子,或者还有翅膀能带着你飞?” 他扯了扯嘴角,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你很有想像力,安!” 还跟我装什么神秘,真是!我去搓了条湿毛巾,帮他把额头的冷汗和身上的血污擦一擦,见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暗袋摸出一粒药来塞进嘴里,我便又去倒了杯热水给他——结果是我不得不把水喂着他喝下去,他连把杯子拿在手里的力气都已经没了。 “安!”喝过了水,他看着我,又提了个要求,“我能不能……在你怀里躺一会?” 这是不是就叫作得寸进尺呢?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有点……冷。” 五月的天气已经蛮热的了,他却还嫌“冷”?要么是因为受了重伤,身体太虚了的缘故? 见我看着他不吭气,他又说,“当然我不勉强……很抱歉,我想我不应该提出这种要求。” 算啦,看在他伤得这么重的份上!我心里一软,暗叹一声——权当是我给他奉献一点母爱吧! 我紧挨着他坐下,感觉他的身体确实是冰凉的,而且一直在微微地颤抖。我把他抱住时,他就好像一个久未见亲人的孩子般,双臂紧紧地圈住我的腰,把脸深深地埋在我胸口,似乎很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倒弄得我脸上开始发烧。 “这感觉真好,安!”他喃喃地说着,“谢谢你,你让我想起了我姨妈……虽然我早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但是我还记得小时候在姨妈怀抱里的感觉,她就和我母亲一样……” 我没有应声,因为他的话让我想到了阿历克斯。梅耶斯自小被母亲抛弃,至少还有他姨妈的照顾,而阿历克斯小时候则只能孤独地在孤儿院里苦捱岁月——而现在,更不知道他的现状究竟如何! 心里只觉得酸涩无比,不知不觉地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当我第一次遇见你时,安,你不知道我的感觉……难以形容……”是触动了伤口的缘故吧,梅耶斯的声音有些颤抖,深吸了口气才能接下去说,“昨夜离开你后,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要那样对待我?在你眼里,我本该是个避之不及的罪犯,但你对我却如此照顾……这态度很特别!” 我回答:“也许,就因为你是个很特别的人!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感觉你与众不同!” “是吗?”我看到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然后,他抬起了头看着我,看到了我眼中的盈盈泪光。 “……安,你哭了!能告诉我是为了谁而哭吗?……”他低声问我,因痛苦而黯淡的眸子中闪出几点光芒来,并把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 我微微一惊,侧头想让开他的手,但却被他的双唇候个正着。那一吻温柔万分,但却让我几乎惊跳起来,忙不迭把他推开——昨晚是陈杰瑞,今天又轮到他,连连遭遇强吻,真是让我感觉哭笑不得! 这一把正好推在他伤口上,令他呻吟一声,几乎晕了过去,这又让我心生歉意。但是很显然,他已经误解了我冒险帮助他的意思,我可不能听之任之,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我站起身,离他几步远站定,说:“我想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梅耶斯 “抱歉,安!”他捂着伤口在皱眉,说,“我怎么就忘记了,东方女子都很含蓄,也许我的表达方式让你感到吃惊了。” 该死的!我干嘛要说对他有好感这种话?这不是让他的误会更加深了嘛! 我说:“可你确实是与众不同!第一次看见我时,因为觉得我很特别,就在我身上留个跟踪器把我监视起来?” 看他反应,就好像对此并未感到有丝毫不正当之处,也根本没打算否认,只是说了句:“嗯,看来你对细节很留意!” “那么,图书馆的火也是你放的吧?”我问,“很离奇的火灾啊?或者是你报的火警?因为你也没料到图书馆会突然起火?” 他顿了好一会才回答我:“我想……那是神迹,是我的神灵在指引我方向!” 神迹?看来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但我想陈杰瑞一定不会满意这样的答案,因为如实写进报告里他也交不了差,尽管这很可能就是事实!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到那条路上去的?”我又问,“恰巧路过?或者还是你的神灵特意指引你的,要你去那里找点什么?” 他虚弱地笑笑,回答我:“安,你让我感觉仿佛正在接受审讯!” “我一向很好奇!”我说。 他说:“好奇心能害死……” “我不是猫!”我说,就和那次回答陈杰瑞一样——我发现这两位有一点很相似,都很难缠!当然了,他们干的都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事! “实话告诉我,你来这里,不是真的来找你表姐的吧?而是专程来调查那桩车祸的?” “我确实……是来找我表姐的,因为有迹象表明,她目前正在这个城市……”他的回答让我略微有点意外,“但现在看来,这事只好先放一放了!” “那么,就是你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这里遇上……” 他打断我,眼中闪过警觉的光芒,说:“安!看在你帮助我的份上,这是我回答的关于我的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别再问了……我不会再回答你了!” “恐怕不行!”我说,“你犯了那么大的事,又跑到我这里来避风头,我又怎么能不把事情问清楚了——我也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我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他说,“但你不必担忧,很快我就会离开的——我的朋友们会来接我。” “那位尼尔森爵士?”我追问,“他们怎么过来?开车,坐飞机?还是穿梭时空?” 他不答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向我伸出了手,低声说:“安,我离开之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到这个地方来,也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你……能不能再拥抱我一会?这可以给我留一个美好的回忆,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惊吓……就只是一个友好的拥抱而已,我保证!” 看着他恳求的目光,我的心不免又软了下来。要拒绝这样的请求真的太难,我叹口气,过去重又坐下,这回是他把我轻轻抱住,一只手圈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就放到了我背后。 等到我忽然发觉不对头,颈中挂着的那条项链搭扣已经被他解开,只差一点他就要得手!我用力一把夺过项链,再度将他推开,跳起身咬着牙说一句:“这就是你所谓的保证?” “对不起了,安!”他一手撑起身体,另一手迅速从腰间掏出枪对准了我——不是那一把,那把还在浴室的地上扔着,这应该是他随身携带的,更加轻薄,小巧,但毫无疑问,威力绝不会比那一把差。 怎么刚才我就没发现他腰里藏着这东西? “好极了!”我气极而笑,说,“我还以为你是来寻求帮助的,却原来是另有图谋!说什么你第一次看见我就对我有特别感觉,你是已经看上了这枚戒指!也许昨晚碰到我时你就很想抢走它了,只不过时机不对所以才没动手,是不是?” “不,安!初次见面我对你确实留有很不错的印象!但是……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他的手在抖,脸上现出一个痛苦的表情,而眼神中满是无奈,说,“很抱歉,我必须把它带走,安!它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你不会理解的!对不起了!” 我简直被他气得要死。这家伙,都用枪指着我要明抢我的东西了,还左一声抱歉右一声对不起,讲给谁听呢!“你也不会理解它对我有多重要!”我说,“之前我也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会不惜性命来保护它!所以,除非你杀了我,不然的话休想把它带走!” “可它不属于你!”他说,“它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你又怎么知道它不属于我?它就是该属于我的东西!”我狠狠瞪他一眼,说,“听着!要么放下枪,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要么你就开枪,做个名符其实的入室抢劫犯!” “别这样,安!”他一手持枪,另一手向我伸了出来,手上染满了他自己的血,还在不停地颤抖,说,“请把它给我,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我可以申请给你十倍于它的赔偿……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但我无法保证,假如我不能带走它,而需要我的朋友们来动手的话,他们会不会对你,像我对你这么客气……” “少跟我来这套!”我说,“我情愿你做一个真小人,而不是伪君子!别假惺惺了,把枪放下,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说是这么说,可心里真的没底,万一他不顾一切地开枪怎么办呢?于是赶紧又加上一句:“放下枪,我会对你解释一下为什么……” “不,安,请你听我说!”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但却在往下沉,终于颓然垂落到沙发上,又去腰间暗袋里摸出一粒药来塞到嘴里,看来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的样子。 这又何苦来呢!我把项链重新戴好,说:“乖乖地躺着休息,别动它的脑筋,我会让你呆到你朋友来接你的时候,而且我也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你,如果你还能坚持住的话……” “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他很快就拒绝了我。 干嘛这么死心眼呢! “你不会明白的,安。”他声音微弱,但仍然在坚持,“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我不由翻了个白眼,请教他一句,“你在纳蒂亚斯什么部门做事的,就得履行这见鬼的职责——公然入室抢劫?” 一句话就好像几千伏高压电流,把他激得整个人都几乎弹了起来,一举手又把枪对准了我,满脸都是惊疑的表情,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我甚至还看到他伤口裹着的纱布上,迅速渗出一片血迹。估计是这一下用力过猛,竟然把伤口都撕裂了! 我吓了一大跳,料想一提到“纳蒂亚斯”这个词他会有激烈的反应,却没料到他反应竟然如此过度。因为疼痛,他连嘴唇都变得灰白,额头冷汗淋漓,那却是因为紧张! 让我心有不忍,放缓了语调跟他轻声细语,说:“别紧张!你应该知道,我既然说得出你的来历,就至少知道内情,也十分理解你目前的处境……” 但没用,他看上去仍然十分紧张,我试着向他靠近,但他的枪却不让,我只得停下,过了一会儿听见他颤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会卖了你,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说,“至于我是什么人,说来也许有点复杂——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的三军统帅,阿历克斯将军,他目前的情况怎么样?……梅耶斯?” 见他忽然神色不对,我不由把话顿住,试探着唤了他一声,但不见有任何回应。他伤口还在冒着血,都已经把纱布浸透了,然后,看他忽然身子一歪,软软往下倒去——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晕得可真不是时候!我不免摇头长长叹息一声,过去探一探他的呼吸,心跳,都很微弱,真叫人担心他随时都会把命丢了,但一时我也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考虑片刻,我把他身体扶好,让他平躺在沙发上,小心地将他仍紧握在手里的枪拿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替他把纱布重新换了。看着纱布上的血渍慢慢地不再扩散,知道血已经止住了,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近距离地看他苍白的脸,和昏迷中还紧蹙的眉头,我的心不免微微地疼了起来。这是个怎样的人啊!看起来很温和,彬彬有礼的样子,但骨子里那份对信念的执著,却又让人分明感受到他的坚强,虽然说他对我动机不纯,但我还是得承认他的确是个优秀的男子——他在纳蒂亚斯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 至少,应该是供职于一个专门处理特别事务的部门吧?或者就是直接从特种部队里出来的?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我一跳,我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犹豫了一下,想要去接电话时,铃声却又停了。我舒了口气,垂下眼睑,发现戴在梅耶斯右手的那枚戒指上宝石闪出了几丝微光,明灭不定,我不由把他的手握起,小心地摸了摸那宝石,感觉却没有任何异常,仔细看宝石里面,一时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我正暗自琢磨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的手忽然一紧,把我的手牢牢攥住——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又醒了过来!看起来他吃的那几粒药丸功效还真不错嘛? “安!”他微睁着眼睛看着我,声音十分微弱,断断续续地说,“你愿意……跟我走吗?在没有弄清你身份之前,我得……把你带走……” 他肯把我带走?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正苦恼找不到回纳蒂亚斯的方法呢!但还没等我回答他,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我犹豫了一下,想去接,但他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好像生怕我逃走了似的。我叹了口气,说:“先让我接了这个电话再说,万一别人找我不着闯进门来,会有大麻烦的!” 他总算把手松开了,但目光跟着我一直到办公桌前,看着我又被那件隐形物绊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我小心,但最终没有放这记马后炮,只是紧盯着我,看我拿起电话接听,就仿佛他一个错眼,我就会消失在空气里似的。我只好对他无奈地一摊手,转过了身去。 是前台打来的电话,说是珠宝的主人家已经来了人,想要和我商讨展览的细节。我不由皱眉,不是约好了下午才来的吗?怎么这时候就已经到了? “老先生说是还有件要紧事情,要和你商量的!”前台服务员回答我。从电话那头能听见那位老先生在陪着笑拜托她千万要请到我下楼去。 我回身望了一眼梅耶斯,他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正在轻轻地吻他的戒指,因为虚弱,连这小小的动作他做来都显得很吃力的样子。我很是踟躇了一阵,听电话里在催,只得胡乱回答一声:“好的,我很快就到!”就把电话挂断了。 看上去梅耶斯确实再也支撑不住,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下楼去,下去吧,又怕梅耶斯的朋友们随时会来,但如果不下去的话,又不知道会不会惹人疑心。过了一会儿,前台又打电话进来,问:“安小姐,你身体没什么问题的吧?刚才听小李说你要了好多纱布?如果是受伤了的话,要不要我替你请医生……” “不不,我很好!我这就下楼!”我急忙回答,心里颇有不满之意,早就关照那名服务生别多嘴了,却没想到还是不管用,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把闲言传了出去! 只好先下楼去一趟了,把那老先生打发走了就回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吧?我到梅耶斯身边,跟他说我要下楼去一会儿,让他好好休息,千万等我回来,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回应,更不知道他到底听到我的话了没有。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惨白的脸颊,他微微一惊,看来想抓住我的手,但最终他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只像是梦中呓语般地,挣扎着唤了一声:“安……” 我摇头轻叹一声,把手缩了回来就起身去换衣服——自己全身上下都已染上了不少血迹,还好,工作服就挂在衣柜里,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把外衣裤一脱,就去衣柜里拿工作服。 不经意回头一看,见梅耶斯眼睛居然已经微微睁开来了,正在看着我呢。这可是明目张胆地偷窥了!不过——算了,我想他也不是存心的,看在他受了重伤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这个!而且一见我回头,他也很快就把眼睛闭上了。 顿了一会儿他却说了一句:“安,你很美……” 这个家伙!都伤成这样了还有这份闲心!如果不是听他声音微弱,似乎随时都能咽气的样子,我可真要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了。在我把门打开将要出去时,忍不住又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也正半睁着眼睛看着我,手指微微地动了几下,似乎很想把我拉住,而且还勉强对我微微张了张嘴,看那口形,似乎是想让我留下来,又似乎是在跟我说:“再见!安!” 我很有些拿不准,而他那眼神里的无限留恋,也让我的心不由为之一动。关上门后试了试,没有门卡还是打不开的,就放心地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按钮去一楼。可他那眼神仍在我眼前一直晃动,让我心里琢磨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头,急忙再按钮想回去,但电梯一路下降,很快就已经到了一楼。 电梯门开,有人想进来,我急急地说一声抱歉,又把门关了再上去。电梯上升,数字在跳,我的心也在跳,不安的阴影笼罩了我,只觉电梯走得太慢。等终于到了四楼,门一开我立刻就冲了出去,到办公室前,刷卡,输密码,开门——该死的二哥,没事把门装两道干什么,这不是耽误我的大事嘛! 但不管我反应和动作有多快,等到开了门进屋,都已被证实,晚了! 屋子里还是那么凌乱,但梅耶斯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沙发上一大摊血迹,那个神秘的隐形物件,门按钮上那粒黑“痣”,还有他的枪也都已经不见了,我再到浴室里去看,另外那把枪当然也不在了,甚至就连那颗子弹头,以及带血的衣服,毛巾等等都已经消失! 梅耶斯手上的戒指,一定就是他和朋友们的联络器,在发出微光的那时就是给了他信号!他们已经来过了,动作可真快!但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又从什么地方走的呢? 从大门走当然不现实,但原本紧闭的窗户已经被打开,我几步急冲到窗边,扒着窗台尽量把身体伸出去,四下里仔细看。这时有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从我头顶传来,就好像某种锐器高速和空气摩擦过的那种声音,我猛抬头,却没看到任何东西,只在脑子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似乎正有个庞大的机器在掉转头,以光一般的速度向着远处飞去,瞬间就消失在空气当中。 这只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是他们才刚刚离开,我只稍稍晚了半步!他们呢?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刚才遗漏了最重要的一样——他们应该把我也一起带走的! 梅耶斯一定又陷入了昏迷中,不然他应该会对他的朋友们说起,他们也应该不会忽略这件事的!但就是这么不凑巧,阴差阳错地,就把我重回纳蒂亚斯的一条捷径给掐断了!而且,恐怕短时间内这样的好机会不会再出现了!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鬼使伸差似的挑这个关键时刻离开办公室呢? 从燃起一点希望到彻底失望,巨大的失落感让我顿觉眼前一片灰暗!我茫然看着天空,又茫然回顾屋里的一片狼藉,疑心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但真的只是做梦也就罢了,梦醒了,只不过感觉一点遗憾,不会像现在这么心痛,痛得就像要撕裂开来一样。 纳蒂亚斯的神灵并不愿意帮助我,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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