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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躺了一个礼拜。 我想,那是因为“真爱”戒指丢失了的缘故。以前尽管经常会觉得心口疼痛,但时间都不会很长就可以恢复正常,可这几天里,却是被痛苦折磨得生不如死,甚至是奄奄一息。 以至于大嫂都在眼泪汪汪地私下里考虑,是不是该给我准备后事了! 大哥则是心急如焚,一腔虚火没处发泄,就苦了他公司里的下属们,每天都动不动就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就连着酒店里的上上下下,远远见了他阁下身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惟恐避之不及。实在避不了的,也是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的。 酒店总经理就成了最倒霉的那个。黑钻项链失窃尽管不是他的责任,但失主来闹,总裁来催,我这临时保安部长不在,就连累他得配合警方调查,弄得里外不是人,怨声载道,还不敢让我大哥听见了。 这都是在我出院之后,到酒店前台询问时服务员们告诉我的。 就连二哥也被老大骂得狗血淋头,几次跑到医院里来看我时都把嘴噘得老高,委屈得什么似的。是他一手设计的安全警报系统,原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却偏偏遇上的是科技水平高出我们不知道几十倍的纳蒂亚斯来的“贼”,他又有什么办法可想了?本来就已经感觉倍受侮辱,再被大哥这么一通数落,他又哪里受得了! 保安部办公室的门他都还没彻底修好呢,我不和他说起,他也根本就找不到门坏掉的原因! 总之,与纳蒂亚斯超高科技的较量,几番几次,都只是以他一败涂地而收场,而我又怎么敢跟他说明真相?他有时说话不经大脑,激愤难当之下,他可不会考虑是不是要守住纳蒂亚斯的什么秘密,万一把这事嚷嚷得人尽皆知了呢? 受了万般委屈还不能对人说,这真叫我郁闷得要死,也是让我感觉十分愧对二哥的地方,他是自视极高的一个人,只希望别在这接二连三的几件事上被打击得走火入魔才好! 但我知道二哥的秉性,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人怄气吵架!所以大哥那么骂他,他也没和大哥吵起来,实在气极了,最多也就是暗地里用他通晓的几国国骂轮流骂上一遍——不解气的话就再多骂上两遍,然后了事。 不管我们怎么着急上火都无济于事,警方就是把全世界各个角落都翻上一遍,恐怕都没处找那失窃的黑钻项链去!左家为此找酒店交涉过好几回。原本他们并不确定这项链到底价值几何,甚至都打算当作添头买几送一的了,失窃之后却反倒把它说成了天价,天天闹着要赔偿,纠缠得警方,酒店,乃至保险公司,一见到他们人影就头疼万分。 果然是祖上传下来的低劣人品,看了他们那副小人样,不难想像他们的祖爷到底会是个什么德行! 对纳蒂亚斯人来讲,那项链确实是无价之宝,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要拿回去也无可厚非,而且在他们眼中看来,用这等手段也一点都不算过分了,但无端的把我大哥都牵连了进去,我是名义上酒店的保安部长,项链失窃,我也脱不了干系。而且,更令人极度感到气愤的是,左家居然还血口喷人,暗指我一个监守自盗的罪名,是可忍孰不可忍呢! 要不是有大哥替我扛着,恐怕我这几天在医院里躺得也不会这么太平! 幸好珠宝拍卖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不然的话麻烦还会更多——也就是一早已经签下了协议,不能毁约,不然我大哥才没那么好耐心跟姓左的一家人做这笔生意! 陈杰瑞来看望过我。他的情况其实和我二哥差不多,自视也很高,却也接二连三地遭遇挫败,额头上的青肿是已经消退了,可看上去仍然窝着满腔火,但当着我的面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送上几句不咸不淡的问候。兴许是见我病得很重,他不忍心再来添我的烦恼吧? 不过,听大嫂私下里跟我说,那天我倒在他的怀里昏迷不醒,他就跟心上被挖掉一块肉似的,亲自把我送到医院不算,还在急救室门外守着我一直到天亮,直到医生说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大哥大嫂劝了他几回,他才算离开了医院。 我听后也只有沉默不语。他对我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死心,大概还在期盼着我或许能够回心转意?对此我除了万分感激之外,也只有“抱歉”一词可以奉送,我的心早就掏给他看过了,我和他没有这个缘分!他再要拿不起放不下,不是自己给自己难受了么? 好不容易疼痛稍稍减轻,我能够坐起来清醒地说上几句话了。但因为伤心,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伤到极点就是麻木了,到最后也就不把任何疼痛当回事,觉得有力气下床,就坚持出院回了家。 反正就是在医院里躺着,医生对我的病也是束手无策。 给小哥打电话,他正在茫茫大海之上,看来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事实上,如何才能够确定他们目前行驶的那片海域离着纳蒂亚斯的领海究竟还有多远?就算他们上次能偶然进入C区,但也并不确知那一区域具体方位在哪里,失之毫厘,可能就差之千里了! 而且,如今纳蒂亚斯的海防系统已经不同以往,硬闯未必奏效,但愿小哥他们能有足够的好运气,别让纳蒂亚斯海防系统发出必须动用武力来解决的警报了! 就算有珍尼弗这个知情人在,她是否就愿意为了一个负心郎而背上叛国的重罪,带小哥他们顺利进入纳蒂亚斯领海呢? 问小哥珍尼弗情况怎么样了,小哥颇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看来还是不想多说——也或者是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位风流浪荡子最擅长的不就是逢场作戏吗?这一回骗得珍尼弗上了他的“贼”船,还不知最终这位美女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但愿小哥别太亏待了她,不然的话,我会觉得很愧疚的。 先前大哥早就已经把我这边发生的事跟小哥说过了,当然免不了地又对他大发了一通脾气。对于我的“真爱”被抢走的事,小哥也只能好言安慰我,说是等他找到了纳蒂亚斯,自会替我讨还一个公道。 可什么才算公道?纳蒂亚斯人还认为自己拿回了“真爱”戒指和“宽恕”项链是最公道不过的事情呢!小哥他们几个都能够平安无事我就已经谢谢老天爷了,还能奢求什么其他的呢? “让大嫂别挂念安全,他在我这里挺快乐的。”小哥又这么关照我,“也替我拜托大哥一声,别再跟唐僧似的每天一通电话打来骂我了,安全也已经出来了,项链也已经丢了,事情已经这样,就每天骂我也没什么用——难不成真要用直升机把安全弄回去他才算完结?” 是啊,事情已经这样了!除了怨天尤人,我还能做些什么?就怨天尤人,终日以泪洗面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但在我私心底下,仍是留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艾伯特还会找机会来到本城,来探询他离开时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也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他:我就是安赫拉,不折不扣,如假包换! 但是看起来艾伯特有去无回,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酒店的临时保安部长是不会再去做了,大哥还懊恼得什么似的,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我去插这一手。“好像什么事情一经你搀和就都要全盘乱套了!真不知道还能让你这个超级大麻烦替我做些什么!”他这么数落我。 但这是口不应心,我知道其实大哥是心疼我的,而且我猜他心里一定还很后悔,因为艾伯特那帮人还是他给恭请到酒店里来的,十足的“引狼入室”嘛!但我没敢和他当面提这茬,怕他会更觉懊恼——其实就算他不把他们请来,该出事还是得出事的。 无论我说什么,大嫂都不肯再轻易就把我放回小哥家里一个人住。安全随他小叔出了远门,大哥又一天到晚忙生意上的事情,很多时候她也寂寞,正好拉我作伴。 一待我回到家,陈杰瑞就又登门拜访了,这回可不单单是为了来探望我,还想探探我的口风,他终究还是咽不下那口气的!而且对我昏倒在他怀里之前发生的事颇多疑问,他想要问个究竟,对藏在我心中的那个“大秘密”,也颇有不探究个明白不罢休的意思。 但我既然以前没对他说,现在心情如此糟糕,就会对他把所有真相都说了吗? “安大哥拜托了我,我也很想查明失窃项链的去向!当然也包括你的那枚戒指。”他的理由倒是非常充分的。 “真是多谢了!但其实不用你这么麻烦的。”我淡淡地回绝他,“那是我的责任,不是吗?” 他看着我直皱眉头,语气变得不怎么好听,说:“也或者你心里根本就非常清楚项链和戒指的去向,还在嫌我多事了,是不是?” 我心里确实比谁都清楚,但还没来得及和大哥说明原委,所以大哥才会让陈杰瑞帮这个倒忙。但就算大哥不请他帮忙,以我看他也会一根筋到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我不相信你会像左家人指摘的那样监守自盗,但项链失窃或许不是你的错,你自己脖子里挂着的戒指这么轻易就能被人拿走,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他越说越是咄咄逼人,问,“实话告诉我,那帮人究竟是什么人?看来安大哥并不知道真相,还拜托我帮他查,可在我面前你不必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不信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我对他三缄其口,弄得他恼怒异常,冷哼了一声说:“就仗着他们人多才把我撂倒了,也算不上真本事!安,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能受这种屈辱的人!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可以不问,但要让我再见到他们的面,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跟你说清楚!” 冷冷地撂下这几句话,他扭转身就走了。 保姆等不着我回公寓去,就专门跑了来,把那张去希腊的免费机票带了来给我,又说:“邮寄到家已经两天,旅游公司也来电话催了几百遍了!说是明天上午就是所有人员集合出发的最后期限,如果小姐不能去的话,他们拜托你一定提前打个电话去说明一下,免得人家为了你一个人空等!” 不是她来,我还把这事给忘了呢!然而这当口我又哪里有心思去希腊旅游!我把机票交给大嫂,又从皮夹里掏出那张联络卡来给她,说:“大嫂最近这些天为了照顾我十分辛苦,我就把这个名额让给大嫂,你出去散散心也好,想来旅游公司应该会同意调换一个人的吧?” 大嫂只是推辞,说:“我要想去希腊,等你大哥有空时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去,做一次环球旅行都不成问题的,又何必现在占着小妹的名额呢……咦?这倒是谁的照片啊?” 她俯下身,拣起地上那张照片仔细地看了看——是我拿联络卡时不慎从我皮夹里带出来的,我自己却是又忘记了皮夹里还藏有梅耶斯的标准小照!看起来我不应该藏着这照片,因为它总是会自己“逃”出来,上一次是被珍尼弗看到,这一次又被大嫂看到了。 大嫂瞧着,不免夸张地咂了下嘴,说:“好帅的年轻人!看上去气质颇为不俗,以前可没见过,是你最近才认识的……男朋友?” 他倒是想!但奈何他落花有情我却流水无意,他和我有缘无份! “难怪了!”大嫂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杰瑞那天来看你的时候,我就琢磨着他看着你时那眼神不太对劲,原来是在吃干醋呢!” 那天陈杰瑞和我交谈是避开了大嫂的,所以她并不知道我们究竟谈了些什么,只是为他走时满脸的怒气而很是惊讶了一阵,当然我也没那个心情和大嫂说明事由。 我暗自一声叹息,说:“杰瑞是我的谁,他就应该为我吃醋了?我和他只是朋友!” 大嫂要信不信的:“是吗?那以前我怎么听老三说起时,说的是你和他……你和他是不是吵过架了?但你对他爱理不理的,看起来他却对你仍一往情深样子?” 还一往情深?现在可不见得了! 大嫂接着说:“小妹,不是大嫂多嘴,但既然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你和他做不成情人,撕破了脸就连朋友都没得做,那样多不好嘛!” 我对陈杰瑞只有满腔愧疚之情,可从没想过要和他撕破脸呢! 大嫂又说:“要不这样,改天我再请他来家里聚聚,把你这位男朋友也请来,大家一起聊聊嘛,都是明白人不是?把事情聊开了,兴许心里的结也就能解了,你看这主意怎么样呢?” 如果我能请到梅耶斯他阁下的大驾,那倒省了我的事了!陈杰瑞还会更高兴,少不得当场就把他铐起来拉到警局里去严加审讯…… 大嫂是多玲珑的人呢!见我只是默不作声,知道这话题不合适了,便把话锋一转,说:“要是你觉得身体撑不住,那就干脆把旅游的事回绝了,以后我一定找机会给你补上,跟我们一起出门去还有个照应呢。但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又何不趁此机会出国散散心去?老是闷在家里,就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我摇头:“我不想去!” “那好吧,我来替你打电话回绝了。”大嫂说着,向靠窗的电话机走去。因为是阴天,屋里有点暗,她先把几盏小灯开了,拿联络卡就着灯光看上面的电话号码,然后,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着实惊讶地“咦”了一声,又把联络卡举过了头顶,在灯光下翻来覆去仔细地看。 我问:“怎么了?” “真是有意思!”大嫂说,“我想这应该是那个旅游公司的标记吧?倒是别致得很,连一张小小的联络卡片上都用了水印图案,而且这图案真是精细,难道你就没有注意到过?那就过来瞧瞧!” 我过去,接过卡片来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当大嫂把我的手举到灯光底下,柔和的光芒打在卡片上时,我看到了!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不是很清楚,但想来那用了特殊的光感材料,灯光照得越久,图案也就越发清晰了起来。 那是我如此熟悉的一幅图画啊!人头,鹰身,鱼尾,长发披肩,眉清目秀,手持利剑,剑身上分明还盘绕着似蛇非蛇似鱼非鱼的怪物。她嘴角带着一抹神秘之极的微笑,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闪着幽幽之光,就仿佛镶嵌着两颗黑色的闪亮的宝石…… 玛姬拉狄女神,纳蒂亚斯王国的守护神! 我的手在颤抖。只感觉女神的目光盯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身体射穿,把我的灵魂彻底看透一样,让我的心口感觉好一阵剧痛。 “小妹,你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差?”大嫂在担心地询问我,“看来确实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好了,让我来替你打电话回绝了旅游的事,你就只管休息去吧。” “不不,不能回绝!我要去!我必须得去!”我连忙缩回手,把这张小小的卡片紧紧捏在手里,惟恐一个不小心它就会掉了,化了,或者像那张图书馆借书保证金的单据一样被神秘的力量召去了,永远也找不到,也就永远地断绝了我重回纳蒂亚斯的希望! 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最不经意的小细节,这时竟然就成了最关键的!我得说,小哥的直觉还是非常敏锐的,他早先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希腊之旅有点文章,果然就被他料中了! 本来嘛,安全在我家门口拣到的那几页广告纸,是和那个神秘包裹在一起的,既然包裹里的东西和纳蒂亚斯大有关系,那几页广告就应该是给我的暗示了,但我却从一开始就没把它当回事,这时候想想却不免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不是安全自作主张替我发了短信,我又能到哪里去求来这个机会?是应该感谢这小家伙,还是该感谢神灵,冥冥之中自有巧安排? ——所谓的“中国天使行动”,怕就是纳蒂亚斯为了寻找他们将军的“天使”,而在全世界华人聚居地撒下的大网,这份苦心,让我简直就想落泪。 至少他是在努力寻找着我的,不是吗?他并没有将我抛诸脑后,重新开始他的新生活,而仍是对我念念不忘的,尽管当初我和他在一起时,只是个看不见摸不到的飘渺的灵魂! “小妹,你怎么哭了?”大嫂见我神情异常,慌了手脚,说,“你这样子有点奇怪!我是不是该把医生请来?或者你先去休息休息,去希腊旅游的事我们可以稍后再商量,好不好?” “不,别担心我!我很好,真的,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我抹着泪水,说话还哽咽着,但却又忍不住笑了,把大嫂弄得一头雾水,瞧她那神情,怕是以为我又犯了“癔病”,就连一旁的保姆,目光里也不免露出几分惋惜之情来,估计是她之前见我忽笑忽哭的时候多了,早已经把我当成了精神分裂! 我握着大嫂的手摇了摇,说:“别担心,我真的是因为太高兴了才……我要去希腊,一定要去的!” “可是你……”大嫂犹自不放心,我又对她笑一笑,请她放宽心,然后拿起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能定下神来,拨通卡片上的联系电话。 旅游公司境外旅游接待处,电话很快就有人接听,还是那位小姐很甜美柔润的嗓音,三言两语就把我明天上午该去的时间地点确认,并无更多繁琐赘言。 我有心想在电话里探探口风,但她却没给我这个机会,又很快就把电话挂了。我估计着,大概她就只是一个普通接待员,并不清楚其中隐藏有什么奥妙? 大嫂仍在担忧着,说:“要不这样,替我再问问旅游公司还有没有多余的机票?我可以全程自费陪着你出去,省得你一人在外,让我着实放心不下!” 我说:“多谢了大嫂!你就不必再为了我离家了!安全偷偷往外一溜,要是你也走了,就剩大哥孤家寡人一个,不是太对不起他了嘛?放心!我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你该相信旅游公司的人会把每一个人都照顾好的,包括我在内!” 看大嫂仍是不太放心的样子,我抱住她用力搂了搂,拍拍她后背要她放宽心。只不过是去“旅游”嘛,又有什么好担忧的。 当然,有句话我闷在心里没对大嫂说,那就是——哪怕要光脚趟着刀子过去,我也会毫不犹豫就趟过去,如果路的尽头处是纳蒂亚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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