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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浴室,本不想给艾伯特好脸色,但却发现他人影子都已没了。我刚才进这飞行器时的那扇门关着,掀开地毯来看,下面仍是那层看上去软软的“地板”,但当我用力跺了几下后,才知道它其实很有韧性,不必为它牢固的程度担心,敲一敲那扇门,感觉却仍很柔软,我想了想,没敢轻易去把它打开来看一看外面的景象——事实上门已经关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它打开! 再回头望望,身处这相对幽闭的空间里,不知怎么地让我忽然感觉有点害怕。在我经历了恶梦一般的那场大病之后,往往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会怀疑起周围的一切,以为自己仍然身在梦中,所有的经历都不过是虚幻的。这种恐惧感到达一个临界点,就能让人瞬间崩溃,如果一直闷在这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我可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怎样! 于是我开始寻找,既然艾伯特能够进出自如,就必定有道暗门存在——不见得他还有能够穿越金属墙壁的本事?隐隐约约地听见有谈话的声音,我仔细辨认了一会,终于在酒柜的旁边发现似乎有一道暗门的痕迹。也不管究竟是不是,我先用力敲了几下,听见谈话声忽然停了,过了一会儿门一开,艾伯特探出了半个身子来。 我说:“请问,我有没有权利换个地方呆着?这里烟酒味太浓,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艾伯特用力抽了抽鼻子,又四下里看看,说:“我还以为我们的空气过滤调节系统一流,却原来仍是不能让你感到满意?那就抱歉得很了!” 我知道空气清新地很,那也只是一个托词,为的只是想到他那边去。但看他那样子,似乎不想搭理我这茬,缩回身就想把门关了。 我急忙把门推住,说:“拜托,艾伯特!我并不想一个人呆着!” “我还以为你需要安静。”艾伯特回答。 “不!”我顿了一下,觉得还是跟他说实话比较好,“我……有点害怕,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就会胡思乱想——就算我求你?” 艾伯特看着我,那目光中流露出来的东西让我无法解读,也许是有几分怜惜?(这家伙懂得怜香惜玉的吗?对此我深表怀疑)然后,他让过一边,但特意嘱咐了一句:“坐着,可别乱动!” “当然当然!”我一边连连点头一边从他身旁过去,一不小心脚下一绊,要不是他及时伸手,恐怕就得以最狼狈的姿势摔进去了——我目不斜视,假装看不见他眼中的嘲讽,迈步走了进去。 看上去这是驾驶舱,也是方方正正的,只前面略呈圆弧形,镶有大块透明的玻璃——或者那并非是玻璃?因为透明度是如此之高,视野极其开阔。坐在最前面那个位置的,就是负责驾驶的那位了。所以其他人都回头看我,他却只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各式仪表,按钮,操作杆。 驾驶员身边的座位空着,显然那是副驾驶座,看其他几个座位上都有人,惟独艾伯特站着,想来那就是他的座位了。 “米勒,请给女士让个座位!”艾伯特吩咐一声。 被叫到的那位立刻站了起来,把他的座位让给了我,并且还一个立正给我敬了个礼,自报家门:“纳蒂亚斯外事部总办公室主任,上校米勒!” 我对他回以一笑,点点头坐下了。这座位正好在艾伯特斜后面,可以看到他的半边侧脸,他一边坐下,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根雪茄来,但在斜斜瞄了我一眼后,想了想又把掏出的打火机放了回去,但雪茄仍在嘴角叼着——这副姿态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独特标志。 还好,至少还懂得照顾他人的身体健康! “您好!”坐我旁边的那位黑人大叔彬彬有礼地对我一笑,自我介绍说,“非常荣幸能见到您!我是上校马丁斯,外事部特别事务组主管。” 其他几位也纷纷向我介绍自己:“上校罗伊,外事部部长助理。” “中校菲利浦,也是部长助理。” 还都是政府机关要员呢!可是,为什么都是隶属于纳蒂亚斯外事部的? “我是弗兰克少校,外事部交通组组长!”最后开口的是那位驾驶员,听着声音很熟,不用他回头我也猜到了,就是把我们旅游团带到这小岛来的飞行员!他动作倒挺快,看上去比我早几步就到了这里! 可干嘛不干脆直接就把我带过来,还要我绕那么大一个弯?是想考验我的诚心还是怎么? 我上下打量一番艾伯特,说:“我想也许你得跟我重新介绍一下你的身份了,艾伯特少将——不,应该是中将,现在你不会还是空军基地的指挥官吧?” “几个月前我调任外事部任部长了!”艾伯特回答我。 怪不得!我先前还一直在疑惑呢,怎么纳蒂亚斯会派出他们的空军中将来做那“偷鸡摸狗”之事,原来他已经调到外事部了! 外事部的职责,就是专门处理王国对外的一应事务,例如国民出境旅游,就得先向外事部相关部门递交申请,来往交通也由外事部下属部门负责。而部门辖下的特别事务组,就是专门处理各种非常规事件的,就比如国民在境外滞留不归,或有可能会泄露国家机密,诸如此类的问题都由特别事务组处理,但如果性质严重的话,就得交由国家安全部出面处理了——那时候因为冒充伊莎贝拉公主的需要,阿历克斯曾经和我简单介绍过王国的主要政务部门,所以对此我有些许的了解。 而如果不是王太后传世的“宽恕“项链这么重要的东西,只怕也惊动不了艾伯特这位部长亲自出马! 那么,梅耶斯 我忍不住跟艾伯特证实一下:“梅耶斯 “是的,小姐!”回答我的却是那位外事部特别事务组主管,上校马丁斯,“梅耶斯成为我们见习探员的时间还不长,我清楚地记得他来时的情景,因为他还是和部长先生同一天来外事部报到的,很凑巧不是吗——做事非常认真的一个人,也很机敏,但就是经验上有点欠缺!” “所以才险些把事情弄砸了!”艾伯特说,看上去很有点不满意的样子。 “但事实上我觉得他做得已经很不错了!”马丁斯为他的下属辩解,说,“因为那并本来不在他职责范围之内,玛丽安娜失踪案一直都是由国家安全部在处理!梅耶斯的任务只是把他滞留在外不归国的表姐珍尼弗找到——这任务也是他主动请求的。但也是十分巧合,刚到那个城市他就测到了特别信号,发现了那个图书馆,而一经发现‘真爱’钻戒的行踪,他立刻就作出了正确反应,其后,更是很顺利地就把玛丽安娜的案件圆满解决了,去除了王国一大隐患!您看是不是——还该给他记上一功?” 我觉得很应该!尽管他为了完成他的任务,为了要抢我的“真爱”,暗里跟踪我,对我说谎话,还几次三番把他那该死的枪对着我的脑袋! “记功?”艾伯特说,“如果换作是有经验的老探员,悄无声息间就能把事情办妥!他倒好,把当地警察局烧了不算,自己还受了重伤,影响这么大,还得我亲自带领人马去帮他收拾残局,看在他只是个没有经验的见习探员这一点上,我可以容忍他犯一次错误,你却说还要给他记功吗?” 马丁斯碰了个钉子,没再往下说。我看他似乎有点尴尬的样子,就岔开了话题,问:“能不能和我详细说一说关于玛丽安娜失踪案的情况?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会逃出来的,在刺杀了我——噢,应该是伊莎贝拉公主之后,又怎么会成了失踪人口了呢?” 马丁斯看了一眼艾伯特,见他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回答我:“案发后很多人相信玛丽安娜一直都在装疯,而且可以确定的是她一直都在等待和寻找机会逃跑。那天因为举行公主的结婚大典,王宫内外很杂乱,也都没去注意到她,她趁此机会引诱看守打开门,夺了看守的枪把他杀了,逃出来后又偷了宫内女侍的衣服,装扮成宫女,然后趁近卫军们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对新人身上,她就摸上了王宫外墙。” “那名看守就那么大意,竟然随便就给她开了门?”我忍不住质疑。 艾伯特用嘲讽的口吻插上话来:“她的肉体就是她最犀利的武器!曾几何时,就连一向面对美色诱惑不怎么动心的阿历克斯都没能招架住她这发肉弹的袭击,甚至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更何况那一个小小的看守呢!” 他不说话没人会把他当哑巴!我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对马丁斯说:“请继续往下说,她行刺之后,皇家近卫军们当然会去围捕,是没有抓到,还是抓到之后又出了什么变故?” 马丁斯说:“当时玛丽安娜近乎疯狂,开枪射中公主之后并不逃跑,反而在宫墙上放声大笑,皇家近卫军中不乏神枪手,一枪正中她额头,眼看着她头朝下摔下了宫墙,而且中途还撞到了墙上女神像的那把巨剑上,您知道,整幅神像虽然是平面图,但巨剑上缠绕的怪兽却是浮雕,而且兽齿突出,很锐利,那么多人都看到这一撞把玛丽安娜一侧肩膀刮伤,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消失了!虽然后来在宫墙下发现了一些她的血迹,但她的人却就此失踪!” “穿梭时空,到了另一个地方?”我问——其实不必问,答案早就已经明了! “事发蹊跷,最合理的解释也只有这个了!”马丁斯说,“后来经过缜密探测调查,也证实了这个推断完全成立,在玛丽安娜射中公主时,广场上正好出现了一条时空通道,可以确定当时您的灵魂是进入了通道内,而可能玛丽安娜从高处摔下时也恰巧掉入了这条通道!而这条时空通道的出现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外——虽然王国的C区海防经常会使用到这类非常规通道,但那毕竟是在我们掌握之中的,和这条性质上完全不同。” “是啊!”我感慨了一句,“那是出自神灵的力量!” 马丁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说:“这通道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所以当近卫军们愣了愣神,再过去寻找时,根本就难觅玛丽安娜的影踪了!” 所以我在灵魂回到那间图书馆的同时,玛丽安娜就摔在将军路十字路口,造成了车祸的假象——这也正好使得车祸的发生成为既定的事实,只不过神灵怜悯我,看在我已按照她的意愿成功改变了历史的份儿上,没再让我落个遭遇车祸的凄惨下场,而是换成了罪大恶极的玛丽安娜吧! “当然,国家安全部负责处理这桩案件的探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案犯和你到了同一个时空之内,能把任何一个找到,同时另一个的下落也就有了眉目。”马丁斯说,“最初我们的信心是很足的,因为玛丽安娜是重案囚犯,身上装有信息追踪器,哪怕她是穿越了时空,要想找到她也并不是个难题!” “信息追踪器?”我不由好奇地问一句,“是什么样子的,一般会装在囚犯身体的什么地方?” “一个微型芯片,也就三四根头发那么粗,长度不会超过五毫米。”马丁斯说,“一般是装在肩胛部位,或者上臂。但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困难许多倍!” “因为那个信息追踪器已经失灵,或者干脆已经被毁掉了?”我说,“因为玛丽安娜的半侧身体已经严重受损!” 一定是这样!回想起梅耶斯 看来梅耶斯的运气挺好,那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噢,是的,当时您在场!”马丁斯对我的话报以微笑,说:“我已经看过梅耶斯的报告,他提到了这一点——看来您观察得相当仔细!但那时他可没料想到其实您就是我们千辛万苦想要找的人,不然事情就变得十分简单了!而关于那枚‘真爱’戒指……” “我也已经看过他的报告,不必再重复叙述这一点了!”艾伯特忽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马丁斯就把话顿住了。 我看了艾伯特一眼,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虽然我很想知道在那份报告里梅耶斯是怎么说那枚“真爱”戒指的事情的,但看来这话题有些敏感——也或者是这家伙心里十分清楚,他从我身上拿走“真爱”时用的手段有点卑鄙,所以不好意思就这个话题往下说? 考虑到之前他郑重其事地叮嘱我最好把“真爱”的事忘掉,我就岔开了话,问:“那梅耶斯的伤没什么问题吧?” “正在休养,估计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马丁斯上校说,顿了顿之后又忍不住赞了下属一句,“小伙子其实干得挺不错!我觉得他将来能成为我们特别事务组最好的探员!” “别成为一个大麻烦就好!”艾伯特又接过话来,很不以为然地说,“上校,你不觉得自己对属下的要求放得太宽了吗?” “我并不这样认为!”马丁斯没有回答,我却忍不住回了一句。他阁下骂起别人来,好一副自己很能干的样子,但我先前可已经领教够了他的“本事”,假公济私,占尽了我的便宜,这笔帐我可又怎么忘得了呢!我说,“阁下是不会惹麻烦!花天酒地之余,不过就是差点把我大哥一家摔个粉身碎骨而已!” 艾伯特对我前一句“花天酒地”的评语置若罔闻,只解释说:“原本不应该出这个事故的!我们也并没有置之不理,不是都已经把人救起来了?那是飞行员失误了,把车从飞行器中放下来时计算错了速度和距离!但如果是弗兰克的话,我从空军基地带出来的人,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出这种问题,是不是?” 弗兰克没接话,只转过脸来对我笑了笑。 我说呢!怎么一直瞧着他比较面熟,这时艾伯特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空军基地见过他的,就是那位跟随在艾伯特左右的助手,那时我们从空军基地回到王都,他还和我坐的同一架飞机! 又瞄了艾伯特一眼,我哼了一声,对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颇为不满。他阁下说得轻巧,“失误”——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艾伯特假装没看见我的表情,按下身前一个蓝色按钮。很快,我就听见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他在问:“艾伯特?这么快就回来了吗?看上去事情很顺利?” “杰克!”艾伯特回答,“你该知道,我可是艾伯特,优秀的中将艾伯特!” “噢,是啊!”那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笑意,说,“艾伯特中将,似乎就是比谁都更有女人缘!我在那个小岛上不知已等待过多少次,最终都是空手而回,而你才去了这么一次,就已经把我们想要的那位可爱的天使带回来了吗?” “他就是有时候运气比较好一点而已,杰克!”我可看不得艾伯特那副得意的表情,大声插了一句嘴。早就听出来了,和艾伯特通话的正是杰克 乔纳森又笑了,说:“我知道!但我们现在就需要他的这种好运气,我亲爱的安赫拉!” “J “是的,好久不见!”乔纳森回答,“久得我们都几乎要放弃了寻找的希望!但是,感谢神灵,你终于又来到纳蒂亚斯了!看来我们的神灵终究还是怜悯阿历克斯的!”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恰巧在那张小小的联络卡片上发现了玛姬拉狄女神像,我就不会跟着旅游团来到希腊,更不会有机会回到纳蒂亚斯了! “艾伯特?”乔纳森又说,“我还想知道,你和我打的那个赌是谁赢了?” “你赢了!”艾伯特一边说一边翻了个白眼,“用不着问你就该知道了,不是吗!” “噢,是的!”乔纳森话里带着笑,说一句,“事实上,从你和我打这个赌开始我就确信自己赢定了!” 艾伯特撇了撇嘴但没出声,我则不禁又起了好奇之心,乔纳森和他打过什么赌了?应该和我有关,该不会就是赌我穿几号内衣的事?可乔纳森似乎并不是和艾伯特一样无聊的人嘛? 不过与这个问题相比,我这时更着急想知道阿历克斯的近况,于是问:“杰克,能不能先告诉我阿历克斯他……” “抱歉安赫拉,我不得不先中断这次谈话,因为我手头还有公务需要立刻处理。”乔纳森说,“我会在办公室恭候你大驾,回头见!” 然后艾伯特就把信号掐断了。 “这架飞行器速度有多快呢?”我问,“我们飞到王都得用多长时间?” “别着急!”艾伯特似笑非笑地,说,“你的时间,目前还并不很紧张!” 我的时间,“目前”并不很紧张?这话听来似有深意嘛!但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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